但楚凡的眼神，透过浑浊的混沌元液，却亮得吓人，那里面燃烧着与十万年前那位绝代武神一般无二的火焰——那是仇恨淬炼的冰，是不甘点燃的火，是绝境中迸发的、向死而生的疯狂光芒。
他无需言语。他残存的意志，他那破碎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他那死死攥紧、哪怕骨骼尽碎也不曾松开的手指，已经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
归墟之中，混沌元液微微荡漾，仿佛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无人察觉的叹息，又似是一声赞许的共鸣。
黑暗依旧，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全新生机，已在这十万年寂静的武神秘地最深处，悄然萌芽。
混沌元液之中，楚凡残存的意志如同一颗淬火的顽石，在古尘武神那番叩问之下，迸发出了撼天动地的决绝。他无法开口，却以灵魂深处最炽烈的执念回应——那是对乱古宗的血海深仇，是对重登巅峰的迫切渴望，更是对这绝境逢生之机的死死攥握。
“好，好一个心有执念，死而不僵的小子！”古尘武神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切的赞许，“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便接好吾之传承，入吾归墟试炼秘境，从此脱胎换骨，再造乾坤！”
话音落下的刹那，楚凡只觉一股浩瀚磅礴却又温和至极的力量，自混沌元液深处升腾而起，如同母亲的手，轻柔地包裹住他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这力量并非寻常真气，而是蕴含着混沌生灭之理的本源气息，所过之处，那些碎裂的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拼接、淬炼；那些寸断的经脉，如同被春雨滋润的枯木，生出细密的嫩芽，缓缓延伸、交织，最终形成一张远比从前更为坚韧、更为宽阔的脉网；就连那被林啸天一掌拍碎、早已化为死寂枯井的丹田所在，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隐隐有了一丝温热的悸动。
这并非修复，而是重塑。
古尘武神的《归墟混沌诀》，本就不走寻常路。它摒弃了依赖丹田储存真气的桎梏，转而以“不灭武心”为核心，以“虚无脉路”为通道，将混沌之气融于周身血肉，一举一动，皆可引动天地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温和的力量缓缓退去时，楚凡终于能动了。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往日的颓然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而锐利的光芒。他抬手握拳，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虽然微弱，却无比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此地，便是归墟试炼秘境。”古尘武神的声音在秘境中回荡，“秘境之内，时间流速外界百倍。你需在此地，先固本培元，再重修武道。记住，《归墟混沌诀》首重武心，心不坚，则道不存；心若坚，则天可撼！”
楚凡闻言，恭恭敬敬地朝着混沌元液深处躬身一拜，沉声道：“弟子楚凡，谢前辈传功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话音落，他盘膝而坐，按照识海中烙印的《归墟混沌诀·武心篇》的心法口诀，开始引导体内那丝混沌之气流转。
这修炼的过程，远比他想象中要艰难。
寻常武者修炼，吸纳天地灵气入体，转化为真气，只需依循经脉运行即可。但楚凡修炼的混沌之气，却霸道无比，每一次流转，都如同有无数把小刀在剐蹭着他的虚无脉路，剧痛钻心。
但楚凡咬牙坚持着。
他想起了乱古宗的背叛，想起了林啸天那狰狞的嘴脸，想起了自己被击落悬崖时的屈辱与不甘。那些恨意，那些执念，化作了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强动力。
他观想古尘武神当年在葬灵渊底的绝境求生，观想他以腐尸为食、毒泉为饮的坚韧，观想他手刃仇敌时的漠然与决绝。渐渐地，楚凡的心，越来越静，越来越坚。他周身的混沌之气，也越来越顺畅。
“嗡——”
当第一缕混沌之气，成功在他的虚无脉路中完成一个周天的流转时，楚凡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微弱的气息自他体内散发出来。
武徒一阶！
仅仅一日之功，他便跨越了无数武者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突破的第一道门槛！
楚凡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凡如同疯魔一般，沉浸在修炼之中。归墟试炼秘境之内，没有日月交替，没有春夏秋冬，只有永无止境的混沌之气，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压力。秘境中，时而会出现由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凶兽虚影，这些虚影，最低都是武师境界，每一次出现，都是一场生死搏杀。
楚凡没有退缩。
他以武徒之身，硬撼凶兽虚影。拳拳到肉，招招致命。每一次战斗，都是对他武心和肉身的双重磨砺。他的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的修为，也在这场场生死搏杀中，飞速提升。
十天后，武徒三阶！
一个月后，武徒六阶！
三个月后，武徒九阶，圆满！
当楚凡体内的混沌之气积累到一个临界点时，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击下一个境界——武士！
突破武士的过程，远比武徒要凶险。需要以混沌之气，淬炼周身血肉，将肉身强度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那一日，楚凡周身爆发出璀璨的混沌光芒，他的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渗透出来，与混沌之气交融，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气息。他咬紧牙关，任凭那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双手快速结印，引导着混沌之气冲刷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给我破！”
一声低吼，从楚凡的喉咙中挤出。
“咔嚓！”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垒，在他体内轰然破碎。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冲天而起。
武士一阶！
楚凡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混沌之气，感受着肉身那前所未有的强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