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之下,那曾让天地失色的绝代女帝云曦月,此刻却在绝望中迎来了她宿命的终局。
随着最后一道神元崩碎,她那原本风华绝代的容颜如风化的石像般迅速枯槁,满头青丝化作白雪,曾经睥睨天下的威压荡然无存,只余下一个面容枯皱、眼神怨毒的俗世老妇。
这巨大的反差,让围观的众生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寒意。
古尘站在虚空之中,神色淡漠得如同一块万古寒冰。
他抬手结印,掌心黑光大盛,那是通往极寒地狱的九幽之门。
云曦月凄厉的惨叫声被强行镇压,神魂被生生剥离,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寒泉之下。从此,她将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封中,承受永世孤寂的折磨,赎清她所犯下的罪孽。
大仇得报,本该快意恩仇,可古尘的心间却并未涌起多少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苍凉与空寂。
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的温暖、欢笑与羁绊,如今都已化作过眼云烟。
为了复仇,他失去了所有,也亲手斩断了这世间最后一缕尘缘。从此,这天地间少了一个有情的古尘,多了一个无情的求道者。
他的道,只剩下那最极致、最孤绝的力量追求。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
转眼便是百年光阴。这百年间,古尘如同一个孤独的行者,走遍了武神大陆的每一处绝地,闯过了无数生死玄关。他深入混沌乱流,探寻宇宙起源的奥秘,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磨砺自身。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连时光都近乎凝滞的“世界间隙”。这里是多元宇宙的夹缝,虚无缥缈,永恒孤寂。
就在这极致的虚无中,古尘静坐参悟,于无声处听惊雷。
他明悟了生死轮回的真意,勘破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
他将那部残缺的《归墟混沌诀》推演至前所未有的大成之境。他以身躯为熔炉,化作混沌之基;以心海为道场,衍化归墟之理。
终于,那九死无生的“混沌无量劫”如期而至。漫天混沌神火焚烧苍穹,灭世雷霆撕裂虚无,古尘却傲立于劫云之下,不闪不避。他以身应劫,在毁灭中寻求新生,在寂灭中证得永恒。
轰——!
随着最后一道劫雷消散,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亘古的叹息。
古尘的气息瞬间暴涨,冲破了天地的界限,直达那从未有人触及的领域。
他成功了!
在武神大陆十万年的历史长河中,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以混沌证道的——
九阶武神!
这一刻,天地变色,万道臣服。古尘悬浮于九天之上,周身混沌气缭绕,仿佛一尊开天辟地的创世神祗,俯瞰着这片他曾爱过、恨过、最终超脱的红尘大地。
武神之威,寰宇共尊。他一念可引动星辰,一掌可覆灭大洲。
他建立了“混沌天宫”,却不广收门徒,只留下一缕化身坐镇,偶尔讲道,所传皆为他所创、不依赖传统丹田经脉的“归墟武脉”体系,旨在为那些与他类似、根基被毁、道途断绝之人,留下一线渺茫希望。
而他的本尊,在成为九阶武神、登临绝巅之后,却感到了更深的“寂寥”。
武道之极,便是如此么?前方,是否还有路?他追寻的“混沌”起源与终结,又在何方?
最终,他选择了消失。
在彻底离开此界、前往未知的混沌深处探索之前,他将自己最初涅盘重生、也是感悟最深的地方——葬灵渊最深处的那片混沌之眼,炼化成了一方独立的小世界,名为“归墟道场”。
并将自己一生的传承、感悟,尤其是那独辟蹊径、专为“绝境者”准备的“归墟混沌诀”基础篇和“武心种道”之法,留在了道场核心。
唯有身怀绝大怨念、历经真正绝望、武道根基尽毁却心志不灭者,方有可能在濒死之际,引动混沌之眼共鸣,坠入此间。
他留下了一道最后的意志化身,守护于此,等待那渺茫的“有缘人”。
这一等,便是十万年。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楚凡残破的意识浸泡在冰冷的混沌元液中,心中却仿佛有岩浆在奔涌、在咆哮!
古尘的经历,那种从云端跌入地狱、再从地狱爬回巅峰的极致反差,那种被至亲至爱背叛的彻骨之痛,那种武道根基尽毁的绝对绝望……与他楚凡的遭遇,何其相似!
不,甚至更加惨烈,更加令人窒息!
但古尘,硬生生从那无边的黑暗与废墟中,杀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血路!
他没有屈服于命运,反而将命运踩在脚下,踏出了一条独属于“归墟武者”的逆天之路!
就在楚凡心潮澎湃,几乎要呐喊出声时,那道古老而漠然的意志化身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小家伙,看完了?”
“恨,是燃料,能烧尽软弱,也能焚毁自身。绝望,是深渊,能让人沉沦,亦能让人看清真正的路。”
“你,可愿如吾当年一般,舍却残躯,焚尽旧我,于这无边归墟之中,重燃武心,再踏征途?”
“此路,比死更难。成功,你可掌混沌,逆生死,他日归来,恩仇尽雪。失败,则魂飞魄散,真灵永寂,连轮回的资格都将失去。”
“现在,告诉吾……”
“你的选择。”
随着话音,楚凡感到包裹着自己的冰冷混沌元液,开始缓缓流动,一丝丝细微却无比精纯的、仿佛蕴含万物生灭本源的气息,正尝试着透过他破碎的皮肤、断裂的经脉,向他体内那干涸死寂的深处渗透。
与此同时,一股宏大、古老、直指大道的修炼法诀——《归墟混沌诀·武心篇》 ,如同镌刻一般,清晰无比地印入了他的识海。
楚凡残破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决绝。
他张开嘴,想要嘶吼,却只发出微弱的气流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