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刘掌柜的喘息声粗重。
孙管事的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权衡。
金不焕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柳如眉重新端起了茶杯,遮住了半张脸。
钱世通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沈清澜微微点头,对周慧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
周慧的话,其实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根基深厚的本地商人的心声。
他们感念白家带来的稳定,但更珍视自己赖以生存的商业环境和规矩。
他们不怕竞争,但要求竞争必须在公平的框架内进行。
白墨若守规矩,他们敬他是少家主;
白墨若想破规矩,他们为了自己的根本利益,也未必会退让。
压力,再次聚焦于孙管事。
他代表了城主府,也间接反映了是是否给白家走后门的态度。
他必须给出一个能让这些本地实力派商人都能接受,又不至于开罪白家的方案。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三下,节奏沉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离门最近的护卫首领李彪,立刻上前,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低声交谈几句,李彪转身,黝黑疤痕纵横的脸上神色微动,快步走到刘掌柜身边,附耳低语。
刘掌柜先是一愣,随即黯淡绝望的眼神骤然亮起,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顾不得仪态,也忘了向孙管事请示,便急匆匆奔向门口。
这失态的举动,让室内众人都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正在被缓缓推开的门。
门外传来一阵爽朗洪亮、中气十足的笑声,先声夺人,瞬间冲散了密室内几乎凝滞的沉重空气。
“哈哈哈,孙管事,诸位东家掌柜,秦某来迟一步,琐事缠身,恕罪,恕罪啊!”
随着笑声,一个极为富态、宛如肉山般的身影,当先踏入密室。
正是广源商会大掌柜,秦九。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绣金线如意云纹的杭绸直裰,腰间束着一条嵌有方形青玉的革带,勉强勒住那圆滚的肚腩。
手指上那枚水头极足、翠色欲滴的翡翠扳指,在明珠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夺目的光泽。
他面如满月,油光红润,未语先带三分笑,一双被脸上丰腴皮肉挤得略显细小的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闪烁,通身一股久居人上、见惯风浪、且对自己掌控力极度自信的从容气度。
他的到来,仿佛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瞬间激起了波澜,也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气场。
“秦爷!”
“秦掌柜!”
“您可算来了!”
室内众人反应不一。
钱世通率先起身,脸上堆起熟络而热情的笑容。
金不焕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下,眯起眼,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目光死死盯在秦九脸上,尤其在他那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的神态上停留,仿佛要喷出火来。
沈清澜、周慧、柳如眉、严会长等人也纷纷起身,神色间都多了几分郑重。
何掌柜、霍东家等人也连忙站起。
连一直端坐的孙管事,也放下了念珠,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客气笑容:“秦掌柜,可把您盼来了,快请上坐!”
秦九身后,跟着进来两位年轻女子,刹那间便夺走了室内大半的光彩,让这间充满铜臭算计的密室,仿佛也亮堂鲜艳了几分。
走在前面的,是长女秦娴。
她的装扮,与室内众人古典、庄重甚至略显保守的服饰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略带挑衅的对比,充满了大胆奔放的风情与魅力。
她上身是一件剪裁极为贴身、勾勒出傲人曲线的玫红色软银丝混织短款紧身衣,领口肆意展现着精致的锁骨与一片雪白肌肤,颈间那串碎钻与红宝石交错的项链璀璨夺目。
下身则是一条同色系、仅包覆住臀部的皮质热裤,紧绷的材质将她浑圆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笔直的双腿曲线展露无遗。
最惹眼的是那双长腿,包裹在带有细腻暗纹的黑色透光丝袜中,脚下踩着一双鞋跟极高、缀满水钻的绑带高跟鞋,衬得她身姿越发高挑婀娜。
长发随意披散,妆容浓艳,红唇似火,眼线上挑,顾盼间眼波流转,媚意浑然天成,又带着富家千金特有的骄矜与肆无忌惮。
她对室内投来的各种目光浑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笑盈盈地跟在父亲身侧,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在面色铁青的金不焕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略带嘲弄的弧度。
紧跟在秦娴侧后方半步的,是次女秦雅。
她的装扮,则完美诠释了何为古典的娴雅端庄,与姐姐形成了日月之别。
一身月白色绣淡雅折枝玉兰的软银轻罗齐胸襦裙,外罩同色薄纱半臂,腰系湖绿色宫绦,身姿纤细窈窕,行动间裙裾微漾,如清风拂柳。
长发梳成优雅的惊鸿髻,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点翠蝴蝶簪并两朵小巧的珍珠绢花,耳上是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
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肌肤白皙莹润,气质沉静如水,举止含蓄温婉,进门后便微微垂首,并不四处张望,只安静立于父亲身侧稍后,存在感不强,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清气。
两位女儿,一艳如烈火牡丹,一静似空谷幽兰,一外放张扬,一内敛含蓄,容貌皆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南辕北辙,宛如一幅对比强烈的双面绣,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也引发了各种思量。
尤其是一些知道内情的,目光在秦雅秀美的脸庞和金不焕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老脸之间来回逡巡,心中不免叹息,同时也涌起对秦九手段的几分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