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晨光微熹,守夜人006小队驻地,四合院。
青砖灰瓦沐在淡金色的晨光中,老槐树舒展着枝叶,空气清新。
若非院墙上那枚依旧锃亮,
代表着沉重责任的守夜人徽记,以及偶尔从院中传出的,夹杂着特殊力量波动的训练声,此地看起来与寻常老宅并无二致。
林七夜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院门外,他今天换上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看起来就像个周末返校的学生。
接到陈涵队长的紧急通讯时,他刚刚结束了清晨的例行卡点上课。
以及……顺手“观察”了一下曹渊和鲁梦蕾学姐在操场“偶遇”晨练的后续——一切正常,进展“缓慢”但稳定。
推开虚掩的朱红色大门,前院空荡,只有角落里晾晒着的几件剑道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竹剑清香气。
林七夜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径直走向正房旁的队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
陈涵队长正背对着门口,
站在一幅巨大的上京市及周边区域的电子地图前,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反复点着,脸色异常凝重。
他面前的桌子上,
摊开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味的报告,以及几张放大的,画面模糊但充满亵渎气息的现场照片。
“陈队,我来了。” 林七夜敲了敲敞开的门扉,走了进去。
陈涵闻声转过身,看到林七夜,脸上凝重的神色并未缓解,反而更加严肃。
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七夜,坐。
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立刻知道,并协助判断。”
林七夜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报告和照片。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几张照片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拍摄的似乎是城市某个偏僻角落或地下管道,环境昏暗,布满粘液和奇怪的菌类。
而照片的中心,是几具扭曲,破碎,呈现出奇特几何切割状的类昆虫尸体残骸!
这些残骸呈现出一种灰白色,仿佛某种真菌与甲壳混合的质地,肢体末端是锋利的钩爪,头部则像是放大的,长满复眼的蛆虫,
即使已经死亡,
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了疯狂,冰冷,非人智慧的亵渎气息。
米戈!
林七夜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克苏鲁神话体系中,侍奉“门之钥”犹格·索托斯的外维度真菌种族!
它们被称为“犹格·索托斯之仆从”,拥有高度的智慧和科技,掌握着部分空间与时间的奥秘,
能够撕裂空间进行跨维度旅行,
热衷于收集,解剖,研究各种生物的大脑和基因,行为逻辑混乱疯狂,是极其危险和难以预测的存在。
“米戈……而且不止一只。” 林七夜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抬起头,看向陈涵,“什么时候的事?
在哪里发现的?
现场有人员伤亡吗?
有没有检测到强烈的时空紊乱残留?”
他一连串的问题,显示了对事态的严重性的清晰认知。
陈涵沉重地点了点头,指着报告:“昨天后半夜,连续三起。
地点分别在西郊废弃化工厂的地下管道,北区一个老旧防空洞深处,以及……靠近上京大学南门不到两公里的一处待拆迁城中村废墟。
发现时,这些米戈已经死亡,尸体呈现被高强度能量瞬间湮灭核心的状态,像是被某种……极其强大且精准的力量,瞬间‘抹杀’的。
现场没有战斗痕迹,除了它们自己撕裂空间降临时的微弱波动残留,以及……它们携带的一些奇特的,无法解析的,带有强烈克苏鲁污染气息的仪器碎片。”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没有人员伤亡。
这很奇怪。
米戈降临,很少会如此‘安静’,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死在降临点。
而且,它们撕裂空间的位置,似乎经过了某种……精确计算,都避开了人口密集区和我们的常规监控节点。
就像……它们是有明确目标地降临,然后在达成某种目的后,被瞬间清除。”
“目标?” 林七夜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米戈是【门之钥】的疯狂信徒,
它们的行动往往围绕着‘知识’,‘样本’,‘时空实验’或者执行其主的某些晦涩旨意。
它们拥有【门之钥】赐予的微弱时空权柄,可以相对自由地来往于不同维度与时间片段,
但通常很少直接,如此密集地降临在主物质世界,尤其是像上京这样有强大力量守护的大都市。”
他盯着照片上那些破碎的米戈尸体和奇怪的仪器碎片:“如果不止一只,而且几乎是同时,在多个地点以这种‘隐秘’方式降临……
那就意味着,上京,或者说上京附近,绝对有某种东西,强烈地吸引着它们!
甚至可能对【门之钥】本身都有重要意义!
以至于它们不惜冒险,也要派人前来!”
“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陈涵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们检查了所有事发地点,除了米戈的残骸和那些看不懂的仪器碎片,
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检测到其他高浓度的克苏鲁污染源。
总不可能是被我们昨晚抓的那些‘老校友’鬼魂吸引来的吧?”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但也说明了他们目前调查的困境——毫无头绪。
林七夜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米戈,时空,隐秘降临,精准抹杀,未知目标,仪器碎片……这些线索如同一团乱麻。他本能地感觉到,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和危险。
米戈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死。
那瞬间抹杀它们的力量,又是谁?是敌是友?
为何要帮他们清理掉这些不速之客,
却又不留任何痕迹?
“那些仪器碎片,交给安卿鱼和总部的研究部门了吗?” 林七夜问。
“第一时间就送过去了,但安卿鱼现在的状态……” 陈涵叹了口气,没说完,意思很明显。
以安卿鱼目前灵魂受创,计算能力严重退化的状态,要解析这种涉及外神科技的高维造物碎片,恐怕力有未逮。
“让江洱和总部其他专家全力配合分析,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林七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三个被标记出来的红点,眼神锐利,
“加强上京全境的监控,尤其是空间异常波动。
通知所有在外活动的守夜人小队和暗线,提高警惕,注意任何异常现象和可疑人物。米戈的出现,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明白!” 陈涵郑重应下。
离开006小队驻地,走在回“大学”的路上,林七夜的心情有些沉重。
米戈的突然出现,像一片不祥的阴云,悄然笼罩了刚刚恢复些许平静的上京。
大学校园里的短暂安宁,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假象。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尽快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吸引来了这些疯狂的信徒。
……
与此同时,上京大学校园内。
与林七夜那边的凝重气氛不同,校园里洋溢着一种轻松愉快的,属于青春的氛围。
随着开学季的深入,各种社团活动,迎新节目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其中最受瞩目的,自然是即将到来的全校迎新晚会。
午后,阳光温暖。
林七夜回到静园四合院,刚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讨论声。
连一向安静的安卿鱼,也被江洱推着轮椅,坐在廊檐下晒太阳,似乎也在侧耳倾听。
“怎么了?这么热闹?” 林七夜走过去,笑着问道。
“七夜!你回来得正好!” 曹渊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大新闻!李毅飞那小子,居然报名参加了迎新晚会的节目选拔!还通过了初审!”
“李毅飞?迎新晚会?” 林七夜愣了一下,随即也来了兴趣。
李毅飞给他的印象,一直是那个稳重踏实,打理精神病院井井有条的“大管家”,没想到还有这文艺细胞?
“对呀对呀!” 迦蓝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听说是唱歌!还是自弹自唱!他自己写的歌!”
曹渊补充道:“节目单都贴出来了,就在食堂门口的公告栏。李毅飞,节目名称暂定《时光回廊》,原创民谣弹唱。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
莫莉也抿嘴轻笑:“毅飞哥藏得挺深呀。”
林七夜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有意思……走,去看看节目单!”
众人来到食堂门口,果然看到巨大的公告栏上贴着醒目的迎新晚会节目单。
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找到了李毅飞的名字和节目信息。
“可以啊李毅飞,不声不响搞了个大新闻。” 林七夜笑道,“到时候得去给他捧场,看看咱们的‘李管家’在舞台上是什么风采。”
众人嘻嘻哈哈地议论着,充满了对晚会的期待。
这难得的,属于普通校园生活的轻松话题,稍稍冲淡了林七夜心中因米戈事件带来的阴霾。
吃完“瓜”,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迦蓝被同学拉着去图书馆“感受学习氛围”。
院子里,只剩下安卿鱼,以及……刚刚从外面回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排练后的疲惫,但眼神发亮的李毅飞。
“卿鱼,晒太阳呢?” 李毅飞笑着打招呼,走到安卿鱼身边,“今天感觉怎么样?”
安卿鱼抬起头,苍白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低哑:“还……好。”
他看着李毅飞,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光芒,如今却有些空洞的眼眸,似乎动了动,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毅飞。”
“嗯?怎么了卿鱼?” 李毅飞蹲下身,平视着他。
安卿鱼似乎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意味:“我……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帮忙?当然可以啊!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李毅飞毫不犹豫地答应,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安卿鱼又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其他人,才用更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请你教我学吉他。”
“……啊?” 李毅飞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眨了又眨,仿佛没听清,“卿鱼,你……你说什么?学……学吉他?”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安卿鱼?
那个曾经眼里只有数据,公式,逻辑,克苏鲁碎片的天才科学家?
要学……吉他?!
“嗯。” 安卿鱼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以及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改变的微光,“我……想学。可以吗?”
李毅飞看着安卿鱼那认真的眼神,心中的震惊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同情?是感动?还是……一丝敬佩?
在经历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后,安卿鱼没有彻底沉沦,反而在尝试寻找新的,或许能触动灵魂的“出口”?
音乐……吉他……这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对“逻辑”与“计算”之外的世界,一种笨拙而勇敢的探索?
“当然可以!” 李毅飞重重地点头,脸上重新露出温暖的笑容,他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别的不敢说,教你弹个入门曲子,没问题!正好我排练晚会节目,吉他就在手边。咱们……从今天就开始?”
安卿鱼苍白的脸上,
似乎也极其微弱地,松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浅淡笑意。
“好。”
……
同一时间,人文学院,哲学系教研室。
宋文清老师正对着电脑,眉头紧锁,修改着迎新晚会上哲学系新生代表的发言稿。
稿子是他亲自操刀的,文采斐然,引经据典,充满了哲学思辨和对大学新生活的美好期许,非常符合他心目中“哲学系优秀新生”该有的水准。
然而,他看着稿子上那个暂定的发言人名字,却总觉得……有点不搭。
“张云……” 宋老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开学第一课那个“语出惊人”,用“墙和影子”来比喻哲学,差点把课堂气氛带进冰窖的冷漠学生。
这家伙,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神游天外,提问回答得惊世骇俗,但平时又低调得近乎隐形,
除了和林七夜,曹渊那几个“特殊”学生走得近,几乎不与其他同学交流。
让他作为哲学系新生代表上台致辞?
宋老师自己都觉得这个决定有点“疯狂”。
但偏偏,系里领导不知怎么的,看到了开学第一课的部分记录,可能被张云那番“高论”震到了?
竟然点名希望让这个“有独特思想深度”的学生作为代表,展现哲学系的“多元”和“深度”。
“独特思想深度……” 宋老师苦笑,那何止是独特,简直是“危险”好吗?
万一他在迎新晚会那种喜庆场合,再来一段“墙塌了影子瞎了”的言论,岂不是要把新生和家长们都吓跑?
但领导的意思,他又不能完全违背。
宋老师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找张云“谈谈”,
至少得让他把稿子背熟,
别临场发挥。
他拨通了张云的电话——响了十几声,就在宋老师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
“喂。” 一个平淡无波,带着一丝刚睡醒般慵懒的声音传来。
“张云同学吗?我是宋文清老师。” 宋老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
“嗯。” 对面就回了一个字。
“是这样的,关于迎新晚会,系里决定,由你作为我们哲学系的新生代表,上台致辞。
这是系里对你的信任和认可,也是展现我们哲学系风采的好机会。
发言稿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来我办公室拿一下,提前熟悉熟悉……”
宋老师一口气说完,生怕对方直接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张云那依旧没什么起伏的,但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迷茫?
“啊?我?”
他似乎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或者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毫无关系。
“对,就是你,张云同学。” 宋老师耐着性子解释,“你的哲学思考很有特点,系领导很欣赏。
所以希望你能代表新生,分享一下你对大学生活,对哲学学习的……呃,积极向上的看法。”
又是几秒的沉默。
宋老师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张云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可能出现的,极其罕见的,名为“无语”和“麻烦”的表情。
“哦。” 最终,张云只回了一个字,听不出是接受还是拒绝。
“那张云同学,你看……” 宋老师试探着问。
“稿子,发我邮箱。” 张云的声音传来,然后不等宋老师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宋老师拿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愣了半天,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那份精心准备的发言稿,发到了张云的校内邮箱。
“希望……别出什么岔子吧。” 宋老师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教师生涯,因为这个叫张云的学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
迎新晚会前夕,傍晚,第二体育馆,剑道馆外。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橙红色,也给冰冷的体育馆外墙镀上了一层暖色。
训练已经结束,社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曹渊换回了常服,抱着竹剑,他好像越来越喜欢带着这玩意儿了,最后一个走出道馆。
他习惯性地四下看了看,目光忽然定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一道高挑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人。夕阳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轮廓,马尾辫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正是鲁梦蕾。
她今天没有穿剑道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少了几分平日的英气和凌厉,多了几分属于女生的柔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曹渊脚步顿了一下,心中莫名地加快了一拍。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学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没回去吗?” 曹渊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一丝。
鲁梦蕾听到声音,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光映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胭脂般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曹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副小女儿情态,与她平时训人时雷厉风行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我在等人。” 鲁梦蕾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人?” 曹渊疑惑,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别人。
“嗯……” 鲁梦蕾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终于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曹渊的目光,但脸上的红晕更盛,声音也变得更加细微,几乎要融入晚风里:
“我……我想问……你……你明天晚上……迎新晚会……有……有空吗?”
她说完,立刻又低下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脖子都红透了。
曹渊愣了一下。
迎新晚会?
他好像听林七夜他们提起过,李毅飞还有节目。
但他自己对这些热闹的场合,一向没什么兴趣,本来打算在院子里练练刀,或者看看书。
他看着鲁梦蕾那副紧张到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再次泛起。
他不太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想看到她失望。
“我……没什么事。” 曹渊老老实实地回答。
鲁梦蕾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她再次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曹渊,声音虽然依旧带着羞怯,却清晰了许多:
“那……那……我想和你一起去看迎新晚会!可以吗?”
说完,
她紧张地盯着曹渊的脸,
似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