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二人,萧重苦下意识拉紧了背篓的绳子,眼里全是提防:“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李兵似乎想加深这个笑容的印象,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将嘴唇咧得更开些,露出过分齐整的牙齿,与他眼中毫无波澜的漆黑形成了更骇人的对比。
“哦没什么,我们兄弟俩只是想给上次的事来向你道个歉,毕竟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影响也不太好……”
李狗什么也没说,他嘴笨,只是跟在后面连连点头,但那眼神看着却不像诚心来道歉的。
萧重苦不想理他们,但两人挡了他下山的路,往外走就是悬崖,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他不相信这两人会迷途知返,否则当初在镇会上发言时,他们就不会那么嚣张了。
但他能看出来,当初李狗那一刀是情绪冲动,本来是捅在他的腿上,不该导致后来的悲剧。
“你们不该向我道歉,受伤的是我弟弟。”
他强行推开二人,自顾自向下走去。
背后传来二人的脚步声,他们似乎也在犹豫着什么:“哎呀我知道,但我们是同辈人,萧金还是个小屁孩,向他道歉,面子上也过不去嘛。”
萧重苦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转身呵斥道:“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诚心来道歉的,滚回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诶萧重苦,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我哥俩是看在你气运之子的份上给你个面子——”
李兵拉住实诚又脾气暴躁的弟弟,脸上仍是那一副僵硬的笑脸:“那你说怎么办嘛,葵米我俩已经吃完了,总不能让我们吐出来吧。”
萧重苦从李兵的笑容中看到了恶意,在这里和他们吵起来寡不敌众,而且雪天路滑,反而着了他们的道。
他得赶紧下山。
看着萧重苦匆匆离去的背影,兄弟俩下定决心,一股气追上去,在搏斗中将其推进了一旁的陷阱。
萧重苦摔断了一条胳膊,两条腿的膝盖也有不同程度的挫伤,没法爬上来。
两人将陷阱的草尽量还原的盖上,又铺上厚厚一层雪,萧重苦求救的声音减弱了许多,两人匆忙下山,因为他们知道,大雪会再次掩盖他们的脚印,销毁一切证据。
说到这里,整件事差不多已经结束了,萧金的脸色阴沉,果然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哥哥一个人待在洞中该是多么难受啊!
他现在气血翻涌,真想直接一刀斩了外面那两个不是人的家伙,但万一程东是故意说谎,自己反而着了他的道。
“哼,用这种骗术拖延时间,你以为我会信你的挑拨?”
程东像是没听见萧金的话,突然笑了,随后扬起声调自顾自说着:
“如果就这么冻死呢也算他命好,但是坏就坏在,第二天我们和村长一起上山,揭开那堆铺满雪的草一看,你猜怎么着?啊哈!他居然还有口气!”
知青山在匣中鸣响。那低沉的震颤越来越急,像困兽在撞着囚笼。
剑身刮擦着内鞘,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剑柄与鞘口不断碰撞,一声比一声急促。
与主人通灵的器物通常也能感知主人的情绪,知青山感受到了萧金那股克制的冲动与悲愤。
他仍旧站着,肩背的肌肉却已绷紧。
鸣响戛然而止,萧金拧着的眉头突然软了下来。
他记得清晨看到的是哥哥被冻坏的尸体,那群人当场宣布哥哥是被冻死的,在场的还有负责验尸的刘先生、村长钱德老以及镇长季付。
坐在椅子上的程东丝毫感觉不到畏惧,现在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都已经成功拖住萧金。
“你知道吗?我当时看见他时,他就蜷缩在洞穴的角落,凭借最后一丝体温,嘴里还嘟囔着——
‘不可以睡……小金还在家里等我…小金还要治病…所以千万别睡萧重苦…!’
他看上去被冻坏了,村长喊他的名字,他仍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别睡萧重苦……你死了小金就只剩一个人了…他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他大概昨晚已经哭了很久,脸上全是冰碴子,整个人的皮肤冻的发紫,我只在从湖里捞出来的尸体身上看到过这种病态的紫,你说奇不奇妙?”
说完程东嚣张的捂着肚子大笑,仿佛没把一旁站着的萧金当人。
背上的剑不是平息,而是另一种爆发前的沉默。整把剑在鞘中凝固了,安静得像块烧红的铁,只剩灼热在空气中蔓延。
“咻——”
非常干脆利落的一击,程东瞪着眼睛,后知后觉不可思议的捂着鲜红的脖颈,血液不停的从他嘴里汪出来,往后从那张嘴冒出来的话,萧金再也听不清了。
墙上的钟分针指向41,现在是11:41。
现在找外面那两人问话,肯定来不及追上羽隼,程东把这种事都说出口,摆明了要拖延时间,得尽快赶去圣堂。
从储物袋中掏出刻了符文的竹片,将它们埋在整个房子的四角,形成天然的独立域场,其中的普通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他在其中一个金竹上给霍须遥留了讯息,审讯那两个恶劣的家伙,还是霍须遥更为拿手。
十分钟后,一道轻便的身影从院墙后方一跃而上,那人背后还背着一具漆黑的尸体。
他刚一触碰到金色的领域,就有一行简短的文字跃然于眼前:
[我从程东口中偶然得知一件事情,这关系到隐藏在冰雪之下的某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去逆色圣堂救人,你帮我照看日葵,顺便从那两人口中套点话,关于“魂针”、以及我哥哥的死因,对他们不必手下留情]
霍须遥看着那行字愈发觉得不对劲,他刚才本准备去市区医院,行至半路发现自己撞上了屏障一类的东西。
他确信那东西由能量体构成,大概是某个术阵,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域场。
摸索一番他发现整个术阵范围相当广袤,恐怕笼罩了全部的极北镇。
尝试几次击破术阵屏障,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就算是萧金,面对这种坚固的屏障,大概也无能为力。
于是霍须遥果断折返,打算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和萧金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常家也发生了诸多变故,这绝非巧合……
仔细看,程东脖颈的伤口是一条平滑的直线,下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或多余的动作,说明动手的人技术老练,经验丰富。
结合萧金留下的讯息,不难猜出杀死程东的人正是萧金。
据霍须遥对萧金的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冲动的人,看来是两人的对话提到了关于萧重苦死因的事,才令他失去理智痛下杀手。
结合破了洞的屋顶和屋内打斗的痕迹,霍须遥大概能猜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拎着程东的尸体,转身面向院落里昏昏欲睡的两人,声音压的极低,不带有一丝感情:“新郎官都死了,你们在守什么?”
两人吓得瞌睡都没了,从椅子上惊觉跳起,才发现院墙房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人手里拎着的,的确是他们的老大,那个向来没人敢惹的地头蛇程东。
可现在那家伙脖颈处鲜明的伤口在无声的告诉他们,程东已经死了。
“我有两个问题,如实回答我,就留你们一命。”
两个怕死的家伙竟直接跪在地上,李兵按着弟弟的头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后:“只要是大人您问的,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