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渺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凑到清影身侧,气息微促:
“云影姑娘今夜……看来心情极差。”
清影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并未回头,只目光淡漠地望着魔市深处,心中早已了然。
魔族四影向来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可如今花影莫名下落不明,尊主竟骤然下令,将原本独属于云影执掌的搜捕要务,一分为二交由她与云影共掌。
兵权被分、权位被削,向来心高气傲的云影,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份憋闷与怨毒,不冲着她清影撒,又能冲着谁去。
云影缓步走近,狸毛小兽在她怀中蹭了蹭,她却连眼神都未施舍,
只冷冷斜睨着清影,语气里的针锋相对毫不掩饰:
“清影姐姐好大的威风,不过是搜捕两个丧家之犬,也值得这般大张旗鼓?
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获,平白丢了魔族的脸面。”
空气瞬间凝滞,两股凛冽的魔气压在原地碰撞,暗流汹涌。
浩渺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深知这两位魔将大人的暗斗,早已因尊主一道命令,摆上了明面上。
清影抬眸,目光冷冽如刀,半点不避不让:
“云影妹妹倒是清闲,抱着宠物闲逛,倒像是不把尊主的命令放在心上。”
云影轻抚狸猫脊背的指尖一顿,抬眼时眸中淬满讥讽,声音轻却字字扎心:
“清影姐姐倒是会装模作样,尊主不过是一时偏信,你便真以为自己能坐稳这搜捕主位?
不过是捡了别人剩下的残羹,也敢在此耀武扬威。”
“任务当前,谁能擒到润玉与应溪,谁才配尊主器重。”
清影上前一步,魔气压顶,
“不像某些人,守着旧权不肯放,本事没有,脾气倒是不小。”
“本事?”
云影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尖利又冰冷,
“清影姐姐怕是忘了,这魔市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皆在我掌控之中。
你派魔兵地毯式搜寻不过是瞎碰运气,我要找人,比你容易百倍。”
话音落,她低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怀中狸猫的额头。
那狸毛小兽立刻竖起耳朵,幽绿的瞳孔亮起一层诡异的魔纹,周身散发出极淡、却极敏锐的追踪妖气。
云影抬眼,目光扫过巷道深处,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狂妄:
“这灵狸嗅过应溪残留的旧魔息,天下之大,没有它找不到的人。”
她顿了顿,视线冷冷落回清影身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现在便放它去搜。三日之内,它必定能将润玉与应溪的藏身之处,精准叼到我面前。”
“到时候,尊主面前,是谁无能,是谁配掌任务,自有分晓。”
空气骤然紧绷,两股魔将威压轰然相撞,周遭妖魔纷纷惊惧退散。
浩渺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他清楚,这场由权力分裂而起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云影望着清影沉冷的侧脸,忽然掩唇轻笑,方才的戾气骤然化作一抹绵里藏针的柔媚,
语气刻意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与挑拨:
“对了,清影妹妹,我近来还听说,尊主换了一副新面具,连素来遮掩的右眼都露了出来,
风姿卓绝,震慑魔域,不知……清影妹妹可曾有幸亲眼见过?”
这话一出,清影指尖猛地一攥,红衣袖下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傲淡漠,声音淡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尊主行事自有尊主的道理,换面具这种琐事,我又何须知晓,又何须去看。”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片平静早已被狠狠搅乱,翻涌起密密麻麻的疑惑与酸涩。
她倾心仰慕、奉若神明的尊主,竟悄无声息换了面具,还露出了从不示人的右眼……
这般重大的变故,她竟是从死对头云影口中得知,而非亲耳听闻、亲眼所见。
是尊主从未将她放在心上,还是……这变化,本就与她无关?
一丝极淡的失落与不安,悄无声息钻进心底,被她强行压在最深的地方。
云影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字字都往清影心尖上扎:
“也是,清影妹妹如今忙着搜捕逃犯,一心扑在任务上,哪有心思留意尊主的模样。
倒是我,前些日子有幸得见一眼,尊主露了右眼的模样,当真是……让人移不开目光呢。”
清影心口猛地一刺,抬眼时冷眸如刃,语气里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
“云影姑娘若是闲到只能议论尊主的容貌,不如多费心看管你的灵狸,莫要到了最后,
三日之期已过,依旧是一场空谈,平白惹人笑话。”
云影怀中的灵狸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笑意,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幽绿的眼眸里 锁定了魔市最阴暗偏僻的巷道方向。
笑话?”
云影嗤笑一声,语调轻慢得像淬了毒的丝线,一圈圈缠上清影最脆弱的心口,字字都带着蓄意捅穿的狠戾。
“清影妹妹怕是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尊主近来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搜捕任务,全都是为了那位天界长公主吧?”
她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清影瞬间僵住的神情,慢悠悠抛出最致命的一句:
“我可是听说,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界长公主,早已被尊主亲手关进了魔狱第六层,至今多日,未曾踏出一步。”
什么?
短短二字,如惊雷炸在清影脑海,震得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素来冷硬镇定的神色骤然剧变,一贯锐利如刀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开失控的慌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长公主……那是天界权柄最盛、修为深不可测的天之骄女,怎么可能被尊主轻易关押?
若是天界得知至亲被囚魔域,必定倾界来战,魔域必将掀起浩劫……
不对,以长公主的通天法术,寻常锁链禁制根本困不住她,除非……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刺心的念头,猝不及防闯入心底——
难道,长公主是自愿留在尊主身边,自愿入那阴冷噬骨的魔狱?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