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杨蜜也知道,那个自己,她不找回来了。至少,短期内,她找不回来了。
她突然很想哭,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因为路是自己选的,她现在停不下来,或者说她自己不想停,那就只有继续往前冲。
流量会过去,话题会消失,商业价值会波动。但等她完成了对赌,公司做大,那些财富却不会消失。
这就够了。
想通了这些,杨蜜嘴角微微上扬。奥斯卡?她当然想,但和完成对赌、把公司做大比,一切都要往后靠。
魔都,长宁区的颐德名苑小区,柳诗诗刚刚从东方台的录制现场回来。她换上宽松的居家服,素颜,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打开手机,看到满屏的柳亦妃奥斯卡提名新闻,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有些复杂。
柳诗诗和柳亦妃很有渊源。她刚出道那会儿,蔡亦泷就蹭柳亦妃的热度,她把宣传为“小柳亦妃”。初期获得了不少好处,甚至还有人以为她是柳亦妃的亲戚,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她一直活在柳亦妃的阴影里。
其实,她的内心很抵触。她甚至开始计划离开唐人了。
她和唐人的合约在今年12月份到期,她不准备续约了。
这些年,随着柳亦妃一路走高,成了国际影星;柳诗诗则按照自己的节奏,在电视剧领域深耕,偶尔拍电影,不温不火,但很稳定。
她确实不喜欢竞争,不喜欢炒作,过简单的生活。她计划和隆力奇结婚,或许会生孩子,然后先陪伴孩子成长几年,减少一些工作上的安排。
但很快,她又想起小时候学芭蕾的日子。每天四个小时的基本功训练,脚趾磨出血,膝盖淤青,但她从来不觉得苦。因为跳舞的时候,她是快乐的,是自由的。
后来受伤了,不能再跳了。她哭了很久,以为人生就此灰暗。但机缘巧合下,她考进了北舞,然后又进了演艺圈。
演戏和跳舞不一样,但也有相通之处:都需要投入,都需要忘我,都需要用身体和情感去表达。
这些年,她演戏时总带着一点芭蕾舞者的克制和优雅。这是她的特点,但也可能限制了她的可能性。
“诗诗,快来趁热吃。”隆力奇端来给她准备好的夜宵,随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友的异样,又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儿。”柳诗诗回以微笑,“就是刚刚在看奥斯卡的新闻,我那位传说中的表姐提名了奥斯卡,为她高兴。我也在想,我是不是有些过于满足现状了。”
“哦?我也看了新闻,确实挺厉害。”隆力奇也知道过去网上是怎么说自己女友的,她出言安慰道:“诗诗,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你想要的是平静幸福的生活,这没有错。你看,你有爱你的家人,有喜欢的工作,有稳定的生活。这些不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吗?”
隆力奇其实挺心虚的,柳诗诗要是有很强的事业心,大概率就不会成为他女朋友了。退一步来说,就算柳诗诗成为了她女朋友,而且还结婚了,假如她有很强的事业心,两人大概也不会长久。
娱乐圈的夫妻,最怕的不是男强女弱,怕的是女强男弱。
“我知道。”柳诗诗说,“可是偶尔,我也会想:如果我更努力一点,更敢拼一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成就?”
“那你会更快乐吗?”
这个问题让柳诗诗愣住了。
会吗?
她想象自己像杨蜜、范彬彬她们那样,满世界飞,参加各种活动,应对各种媒体。
那种生活,她会喜欢吗?
答案是否定的。她会焦虑,会疲惫,会想逃离。
“我想不会。”柳诗诗诚实地说,“那种生活不适合我。”
“那就对了。”隆力奇笑了,“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比什么都重要。别人有别人的成就,你有你的幸福。这两者没有高下之分。”
柳诗诗点点头,心里竟然轻松了一些。
不同的人生阶段可能会有不同的想法,她还在路上,还在成长。
不管未来的想法会不会变,但现在,她打算和眼前的这个男人结婚。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柳诗诗在这片宁静中,慢慢吃着男友为她精心准备的夜宵。
这个夜晚,有很多圈内的女星——不管是内地还是港台的,看了柳亦妃提名奥斯卡影后的消息都都难以入睡,但她们距离柳亦妃太远,有很无力。
不管她们怎么想,日子还得过,生活还得继续。一觉醒来,新的一天又会开始。
《火星救援》后期——宏大叙事的精密构建
《寄生虫》那边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但杨简没有闲下来,每天仍然很早就到了公司。因为,《火星救援》的后期制作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如果说《寄生虫》的后期是手术刀般精细的解剖,那么《火星救援》的后期就是一场宏大交响乐的编排。
穿过走廊,杨简推开了特效与音效合成室的大门。
这个房间《寄生虫》的剪辑室更大,墙壁是专业的吸音材料,地面铺着深灰色地毯。房间中央是一排弧形排列的Eizo colorEdge显示器,每块屏幕都有55英寸。左侧墙上挂着一整面屏幕,实时显示着特效渲染队列;右侧则是音效控制台,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按钮闪烁着各色指示灯。
五个人已经在房间里等候:特效总监徐飞、视觉特效主管魏明、音效设计总监王丹戎。
王丹戎主要是负责《火星救援》这边的声效工作,《寄生虫》那边交给祝岩峰去负责。
混音师赵楠,以及剪辑副总监周明。
“导演!”
“导演下午好!”
杨简点点头,在中央的导演椅坐下。椅子是特制的,可以多角度调节,扶手上集成着控制面板。
“开始吧。”杨简说,“先从火星地貌的整体视觉风格开始。”
徐飞操作控制台,主屏幕上出现了一段两分钟的镜头:广袤的火星表面,橙红色的沙丘连绵到天际,天空是淡淡的橙粉色。远处,一座环形山矗立在地平线上,阳光以低角度照射,在沙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是我们基于国家航天局提供的真实火星数据构建的基础地貌。”徐飞解释,“沙粒的物理特性、光照角度、大气散射效果,都尽可能还原真实。但问题是——”
他切换到一个对比镜头:同样的场景,但色彩更饱和,光影对比更强烈,整个画面有一种史诗般的美感。
“——完全写实的话,视觉上会有些平淡。火星的真实色彩其实是偏灰的,天空也不是那么粉,更像淡黄色。而且缺乏地球上的大气透视效果,远处的景物会显得异常清晰,这反而削弱了空间感。”
杨简身体前倾,仔细比较两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确实更科学,但作为电影画面,它缺乏那种令人屏息的壮丽感。第二个版本美得像明信片,但又太像地球上的沙漠,失去了外星的神秘感。
“折中。”杨简做出决定,“基础地貌保持科学准确性,但在三个地方做艺术化处理。”
他伸出手指:“第一,色彩。火星的橙色可以稍微饱和一点,但不要过度。我要的是一种‘真实的异星感’——观众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地球,但又不会觉得假。”
“第二,光照。火星的光照比地球硬,阴影边缘更锐利。这个特性要保留,但可以在某些场景——比如日出日落时——加入一点点柔光效果,营造情感时刻。”
“第三,天空。真实的火星天空在白天几乎是白色的,但我们不能这么拍。可以保留那种低对比度的感觉,但在色彩上做微妙调整。白天的天空可以是淡橙粉,黄昏时加深到深紫色。要让人感觉到大气稀薄,但不是单调。”
徐飞快速记录:“明白。那我们以版本一为基础,在这些方向上调优。”
“老徐,给你们两天时间。”杨简说,“我要看到调整后的完整火星地貌演示,包括沙暴、日食、霜冻等特殊天气。”
“没问题。”
接下来是重头戏:火星基地和种植舱的视觉效果。
魏明接过控制权,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穹顶结构,由半透明的复合材料建成,内部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植物架。
“这是主角马克的种植舱。”林薇说,“我们参考了航天局空间站植物实验的模拟舱,但规模放大了十倍。设计原则是:一切以实用为主,但要有有一定的未来科幻美感。”
他播放种植舱内部的镜头:LEd生长灯发出紫色的光,土豆在被改造过的风化层土壤中生长。简陋的水循环系统的管道裸露在外,但排列整齐。墙壁上贴着各种手写标签、计算草稿、还有一张地球的照片。
“细节很好。”杨简点头,“但生长灯的光效要调整。现在的紫色太均匀,太干净。实际情况下,LEd灯会有微弱的频闪,不同区域的亮度会有细微差异。而且植物会投下复杂的影子——我要看到那些影子随着火星日的变化而移动。”
“明白,我们会加入更复杂的照明算法。”
“还有,”杨简指着屏幕上马克工作的一个镜头,“这里,他在检查土豆植株。我要看到他的呼吸在面罩上产生轻微的白雾。火星舱内温度是可控的,但当他靠近植物时,湿度会高一些。这种细节会让整个环境更可信。”
魏明记下:“这个效果不难,但需要额外的渲染层。我会安排。”
接下来是电影的关键场景:沙暴。
屏幕上,橙红色的沙尘如墙壁般推进,瞬间吞没了火星车和通信天线。能见度降至零,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
“沙暴的粒子动力学我们模拟了三个月。”徐飞说,“每一粒沙的运动轨迹都是独立计算的。但问题是,我们当时模拟的贴近真实的沙暴看起来……有点像褐色的浓雾,缺乏视觉冲击力。”
他播放另一个版本:沙粒更大,运动更戏剧性,甚至有闪电在沙暴中穿梭。
“这个又太夸张了。”杨简摇头,“我们要在真实和戏剧性之间找到平衡。这样——”
他思考了几秒:“沙粒的大小和密度保持真实,但在运动模式上做文章。火星重力只有地球的38%,所以沙粒被吹起后会悬浮更久,下落更慢。这会让沙暴有一种轻盈的沉重感——听起来矛盾,但视觉上应该能做到。”
“还有,不要加闪电。火星大气稀薄,闪电几乎不可能。但可以加入静电效应——沙粒摩擦产生的静电火花,在风暴中若隐若现,像微小的蓝色鬼火。这既科学,又有超现实的美感。”
徐飞顿时明了:“静电火花!这个点子好!我们马上研究实现方案。”
“给你四天时间。”杨简说,“我要看到完整的沙暴序列,从酝酿到爆发到平息,包括对基地的破坏效果。”
“明白!”
上午十点,进入音效设计环节。
王丹戎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他面前的控制台上,数十个音轨正在播放不同的声音:火星风的呼啸、太空服关节的摩擦声、设备运转的嗡鸣、植物生长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导演,我们先从环境音开始。”王丹戎说,“火星的声音设计是个挑战——因为火星几乎没有大气,真实情况下声音传播非常困难。但电影不能真的静默,所以我们要创造一套‘合理的虚构’。”
他播放了一段:主角马克在火星表面行走,脚步声是闷闷的、带着回响的,仿佛隔着厚厚的垫子。风声不是“呜呜”的吹拂,而是一种高频的、尖细的呼啸,像是通过某种过滤器传来的。
“我们参考了国家航天局和NASA实际记录的火星风声。”王丹戎解释,“但做了处理,让它更‘可听’。同时,所有设备的声音——漫游车、钻井机、氧气发生器——都做了低频增强,因为低频在稀薄大气中传播得稍好一些。”
杨简闭眼倾听,然后说:“方向是对的,但层次不够。”
他睁开眼睛:“火星的声音应该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是主角直接接触产生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工具碰撞声、太空服内部的声音。这些要最清晰,因为是透过他的身体和太空服传导的。”
“第二层,是近距离环境音——附近设备的运转声、基地结构的轻微变形声。这些要模糊一些,像是隔着一层东西听到的。”
“第三层,是远距离和外部环境音——风声、远处的沙丘滑动声、甚至火星的地质活动声。这些要极其微弱,几乎在可听阈值的边缘,更多的是作为一种‘压力’存在,而不是具体的声音。”
王丹戎快速调整控制台,按照杨简说的三个层次重新混音。
再次播放时,效果明显不同了。声音有了清晰的空间层次,听众能明确感知到什么是“内部”,什么是“外部”,什么是“遥远”。那种孤独感和环境压迫感瞬间增强了。
“很好。”杨简点头,“就是这个方向。另外,我要特别强调一种声音:寂静。”
“寂静?”
“对。”杨简说,“火星最可怕的可能不是风暴,是风暴之后的寂静。当所有设备关闭,风声停止,那种绝对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寂静。这种寂静要有‘重量’,要能被听见。”
王丹戎理解了:“就像《寄生虫》里吴达志的沉默时刻。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的缺席成为一种主动的存在。”
“没错。所以电影里要有几个这样的时刻:马克独自躺在种植舱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而舱外是火星无边的寂静。那种时刻,寂静应该像实体一样压迫过来。”
“我明白了。我会设计专门的‘寂静音床’——不是完全静音,而是极低频的环境共振,加上主角生理声音的放大。”
“对。”
接下来是配乐讨论。这部的配乐师没有邀请非常知名的配乐大师,没那必要。实际上杨简要是有时间的话,他自己就能配乐工作给做了,但他太忙了,也太懒了。
杨简要的是,只要能完美执行他的要求就行,所以找了他北电的师哥董冬冬。
“导演,按照你的要求,我做了三个主题。”董冬冬的说道:“第一个是孤独与抗争主题,以钢琴和弦乐为主,旋律线很长,有种在空旷中蔓延的感觉。”
他播放了一段。钢琴音符稀疏而清晰,每个音符后都有长长的回响。弦乐缓缓进入,不是温暖的合奏,而是单个乐器的独白,互相呼应但从不交融。
“第二个是科学与理性主题,以电子音色和节奏型为主,表现人类用智慧和科技对抗自然的力量。”
这段音乐更紧凑,有明确的节拍,合成器的音色干净而精确,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运转。
“第三个是家园与希望主题,更传统,更温暖,有人声合唱元素,用在与地球联络、回忆家人等场景。”
这段音乐果然效果更好,弦乐丰满,铜管辉煌,还有隐约的合唱垫底。
杨简听完,沉思片刻。
“三个主题都要,但比例要调整。”他说,“孤独与抗争应该是主线,占60%。这部电影的核心不是英雄主义,是一个人在绝对孤独中的坚持。音乐要帮助观众感受那种孤独——不是悲情的孤独,是事实的孤独。就像火星本身,它不残酷,也不仁慈,它只是在那里。”
“所以钢琴的音色可以更冷一些,回响可以更长。弦乐不要太多齐奏,更多是 solo,而且要有不和谐音程。我要的是那种‘在巨大空间中微小存在’的感觉。”
董冬冬在那边记录:“明白。那科学与理性主题呢?”
“减少比例,占30%。而且不要做得太‘酷’。科技在这里不是炫技,是求生工具。所以电子音色不要花哨,要实用主义的感觉——像是设备运转声的音乐化延伸。节奏可以有,但要机械、重复,像心跳或呼吸机。”
“最后家园与希望主题,只占10%,而且不要轻易使用。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比如第一次与地球恢复联络、种植出第一颗土豆、最后救援行动成功——才出现。而且要克制,不要滥情。一点点的温暖,在火星的寒冷中会显得格外珍贵。”
董冬冬脸上满是敬佩之情,然后说:“果然不愧是师弟,你对音乐的理解总是让我吃惊。这完全不是常规的科幻片配乐思路,但仔细想想,确实更符合这部电影的精神。”
“因为这不是一部关于‘火星’的电影。”杨简笑了笑说道:“这是一部关于‘人’的电影。只是这个人恰好在火星上。”
午饭也是在剪辑师对付的。
花了半小时吃过午饭,讨论继续。
下午一点,进入剪辑节奏的讨论。
周明调出电影的时间线结构图。《火星救援》全长约两小时十五分钟,分为明显的三幕:第一幕,事故与孤立——马克被留在火星;第二幕,求生与智斗——他在火星上想办法生存并联系地球;第三幕,救援与回归——地球组织救援行动。
“目前粗剪的节奏感,我们参考了《星际穿越》和《地心引力》。”周明说,“但导演您之前说过,我们不要做成那种紧张的、全程高能的惊悚。所以我有意在一些地方放慢了节奏。”
他播放了几个片段:马克在基地里日常维护的蒙太奇;他对着摄像机记录日志的长镜头;他晚上躺在铺位上,看着头顶小窗外的火星夜空。
这些片段都很安静,没有推动情节,只是展示状态。
“这些‘静默时刻’很重要。”杨简肯定道,“观众需要时间呼吸,需要时间理解马克的处境,需要时间感受火星的时空尺度。如果全程紧张,反而会削弱最后的情感回报。”
“但会不会...”周明犹豫片刻就接着说,“有些段落太慢了,我们担心普通观众会失去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