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凌晨三点。
范彬彬刚刚结束一场品牌晚宴,回到丽兹卡尔顿酒店的套房。她踢掉高跟鞋,卸下华丽的珠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镜子里的她依然美艳,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手机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国内团队。她点开最上面的一条,然后愣住了。
“柳亦妃提名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成为首位获此提名的华人女演员。”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打在她的胸口。
范彬彬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起身,走到迷你吧台,开了一瓶香槟。泡沫涌出来,流到她手上,冰凉。
她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
奥斯卡。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红毯。戛纳、威尼斯、柏林、东京……她被称为“红毯女王”,每次亮相都能引爆媒体。她享受那种被关注的感觉,享受镁光灯下的璀璨时刻。她知道如何展现自己的美,如何制造话题,如何让全世界记住范彬彬这个名字。
可是红毯之外呢?
她拍过很多戏,从电视剧到电影,从古装到现代。她演过杨贵妃、武则天,演过女侠、特工。她有票房号召力,有商业价值,是娱乐圈的顶级女星。
但表演上的认可呢?
她拿过一些奖项,但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些。影评人常说她是“明星”而不是“演员”,说她的表演缺少深度。她不服气,也努力过。拍《观音山》的时候,她素颜出镜,演一个叛逆的女孩,拿了东京电影节的影后。拍《我不是潘金莲》的时候,她扮丑、增肥,完全颠覆形象,拿了金鸡奖影后。
她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人们的看法。
可是现在,柳亦妃走到了奥斯卡。
不是靠红毯造型,不是靠商业价值,而是靠一部电影里的表演,纯粹而深刻的表演。
范彬彬又喝了一杯香槟。酒精让她的头脑发热,也让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翻涌上来。
她很感谢杨简,是天眼影业找她出演了《来自星星的你》,让她的人气辐射到了日韩和东南亚,在这几个地方,她可不输章紫怡和老对手李彬彬她们,甚至她的人气更高、更受欢迎。
这些年她也赚得盆满钵满,单论身家,章紫怡和李彬彬这两位闯荡好莱坞的“国际巨星”都不如她。
按理说,她与天眼影业有良好的合作基础,演技虽说算不得多惊天动地,但也不算差吧?可天眼影业的电影项目从来不找她,甚至她主动表示想要加入天眼影业都被婉拒了。
多粗的一条腿啊!
她想起多年前,有一次天眼影业的新片首映礼,她去捧场。那时杨简刚凭《盗梦空间》拿到奥斯卡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风头无两。她在后台恭喜他,半开玩笑地说:“杨导什么时候有合适的角色可不要忘记我,有句台词就行。”
杨简当时笑了笑,说:“有机会一定合作。”
但后来也就《泰囧》找她去客串了一下,那么多部电影,都没找过她。她知道,可能在杨简这样的电影大师眼中,她可能更多是“明星”而不是“演员”。那种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人难受。
杨简:冤枉啊,这误会可大喽。我那只是客套客套而已。而且我怕你暴雷啊!!
范彬彬走到窗前。巴黎的夜景很美,埃菲尔铁塔在远处闪烁。这座时尚之都,她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为了工作:看秀、拍广告、参加活动。她在这里花过很多钱,买过很多高定,制造过很多头条。
但现在她突然想问自己: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是,她很有名,很有钱,很漂亮。可是当人们提起范彬彬时,最先想到的是什么?是红毯造型,是商业代言,是那些真真假假的绯闻。很少有人会说:范彬彬是个好演员。
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被美貌所困,被关注所累,永远无法真正被严肃对待。
手机震动起来,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彬彬,看到新闻了吗?”穆小光的声音很激动,“柳亦妃提名奥斯卡了!这对我们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范彬彬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可以策划一系列内容,回顾你这些年在国际影坛的成就。你在戛纳的红毯瞬间,你在好莱坞电影里的表现,你作为华人女星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我们可以做一个全面的梳理!”
范彬彬听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又是这一套,永远是这一套。蹭热度,制造话题,维持曝光。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想吐。
“我不想做。”她说。
“什么?彬彬,这可是……”
“我说我不想做。”范彬彬打断他,“我可以蹭任何人的热度,可以制造任何话题。但是,这一次不行。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穆小光自然明白范彬彬的顾虑,但他和纪灵灵、李雪存在同样的想法,那就是准备通过捧柳亦妃、以一种搭梯子的方式来蹭热度,相信杨简知道了他们的用意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意见,毕竟这是双赢的局面。
但是,杨简要是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呢?柳亦妃都提名奥斯卡影后了,其实不用他们来捧,更不用他们来搭梯子,万一杨简对他们的行为不满意了,在以后的电影排片中,天眼嘉禾但凡少给几个百分点,那损失可就大了。
看来,还是自己想简单了。
范彬彬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这张脸,她经营了这么多年,保养得完美无瑕。可是现在,她突然很讨厌这张脸。它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个面具,把她真实的样子完全遮住了。
她想起小时候,还没出道的时候。那时她只是个普通的琴岛女孩,喜欢唱歌跳舞,梦想着当演员。她没想过要当大明星,只是想好好演戏。
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还珠格格》开始吗?金锁那个角色让她一夜成名,但也给她贴上了“花瓶”的标签。之后她拼命想摆脱,接各种不同类型的戏,但人们记住的,永远是她的脸。
是从走红毯开始吗?她在戛纳的龙袍造型一战成名,从此成了“红毯女王”。媒体爱她,品牌爱她,但导演们看她的眼神,总是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这些年,她一直在证明自己,为此不惜喊出“我自己就是豪门”这样的豪言壮语。她想证明自己不只是漂亮,证明自己会演戏,证明自己有商业价值。她好像一直在奔跑,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而现在,柳亦妃到达了一个她可能永远到不了的终点。
范彬彬突然很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也许连哭,她都要保持完美的样子。
“彬彬,你没事吧?”穆小光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范彬彬深吸一口气,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没事就好,有事儿记得跟我说。那就这样,这次就按你说的办。”穆小光没有坚持要蹭热度的想法。
挂掉电话,她打开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十几套衣服,都是这次巴黎之行要穿的高定。她一件件拿出来,摊在床上。那些衣服很美,很昂贵,但此刻看起来,就像戏服。
她突然很想穿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不用化妆,不用做发型,就那样走在街上。但她是范彬彬,她不能那样做。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无数个镜头在等着她。
这种生活,她过了二十年。
正是应了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范彬彬走到窗前。天快亮了,巴黎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她,还要继续她这样的生活。
至于奥斯卡,就让它去吧。有些梦,也许本来就不属于她。
但至少,她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
......
bJ,朝阳区温榆河畔的晴翠园别墅,赵燕子和黄无龙刚刚结束一场商业谈判。对方是一家以动漫、游戏和电竞等互联网文化业务为核心的A股上市公司cEo,谈的是收购事宜。初步的接触很顺利,对方对于赵燕子夫妇的收购提案很有意向。
如果成行,她的身价又将增加几十个亿。
助理递上一杯热茶,轻声说:“姐,柳亦妃提名奥斯卡了。”
赵燕子接过茶杯的手顿了顿,虽然在柳亦妃拿金球影后的那一刻,提名奥斯卡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真听到提名了,她还是十分羡慕。
试问,当演员的,有几个不想提名奥斯卡的影后的呢?就算她现在更多的转向导演,但她还是忍不住羡慕。
她抬起眼,看着助理:“什么时候的消息?”
“今天凌晨,美国那边公布的提名名单。”
赵燕子点点头,没有说话。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远处cbd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这是她的城市,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建立起商业帝国的地方。
奥斯卡提名。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听说奥斯卡的时候。那时她还在北电读书,和同学一起在宿舍里看颁奖礼转播。看到那些外国演员拿奖时的激动样子,她和同学们都笑:至于吗?不就是个奖杯。
后来她拍了《还珠格格》,红遍大江南北。再后来是《情深深雨蒙蒙》《京华烟云》,她成了国民级的女星。那时候的她,觉得华语世界就是全部,好莱坞离她太远了。
再后来,她开始转型。演戏少了,做导演,做制片,开公司。她投资,投资酒庄,投资影视项目。她成了“女版巴菲特”,成了娱乐圈最会赚钱的女人。
这些年,她很少想表演的事。表演对她来说,更像是一门生意,一个提升知名度的工具。她选择项目,首先考虑的是商业价值,是投资回报率,是能否扩大她的商业版图。
可是现在,柳亦妃提名奥斯卡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荡起了涟漪。
她想起自己当演员的时候。演小燕子时,她是真投入,真快乐。那时候她不懂什么表演技巧,就是凭着一股劲儿,把角色演活了。观众爱她,不是因为她演得多好,是因为她演得真。
后来她努力想摆脱“小燕子”的标签,接了很多严肃的角色。演《绿茶》里的双重人格,演《姨妈的后现代生活》里的底层妇女,演《赤壁》里的孙尚香,在《亲爱的》饰演失去孩子却不甘心向命运屈服的农村母亲李红琴。有些失败了,有些成功了。但总体上,她得到了认可,拿了奖,证明了自己是个出色的演员。
可是然后呢?
然后她发现,表演带来的成就感,远不如商业上的成功来得直接和巨大。一部电影票房大卖,一个投资项目翻倍,那种掌控感和成就感,是演戏给不了的。
所以她转型了,全身心投入到资本游戏中。
这些年,她很少回头看。偶尔演戏,也是为了维持热度,为了给公司项目站台。她习惯了用商业思维看待一切,包括艺术。
可是此刻,听到柳亦妃提名奥斯卡,她心里某个沉睡的部分,突然苏醒了。
那是对表演本身的热爱,纯粹的热爱。
赵燕子走回沙发前坐下,打开平板电脑,搜索柳亦妃提名奥斯卡的新闻。报道很多,分析很全面。她一篇篇看下去,看影评人如何分析柳亦妃在《婚姻故事》里的表演,看媒体如何评价这个历史性突破。
她看得很认真,甚至找来了《婚姻故事》的片源,快进着看完了柳亦妃的主要戏份。
不得不承认,演得真好。那种细腻、克制又充满力量的表演,是她这些年很少在华语女演员身上看到的。更重要的是,你能感觉到演员和角色之间的深度共鸣,那种“这就是我”的契合感。
赵燕子想起自己最后一部认真演的电影,是陈可欣的《亲爱的》。她在里面演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演得撕心裂肺。那部戏让她拿了金像奖影后。
在那之后,她开始做生意,玩资本,把表演当成副业。因为她知道,在娱乐圈,或者说在这个社会,只有成为资本,才有上桌的资格。
她和圈内的女明星一样,很羡慕柳亦妃,因为有杨简站在前面给她遮风挡雨。
但比起自己的那些对手,赵燕子觉得自己其实也还不错。起码,自己找的这个男人能力不差。这不,她顺利成为了资本,她们夫妻俩还是阿里影业的第二大股东。
现在,如果这次收购A股上市公司能顺利成行,她们夫妇可以顺利跃升为这个圈子的大资本。
至于奥斯卡,她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对她来说,奥斯卡可以是永远不能实现的梦想,但是成为顶级资本,这才是她现在最想实现的。
小棒棒、釜山,深夜两点。杨蜜刚刚拍完一场夜戏,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休息椅上。助理递过来一杯热姜茶,她小口喝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满是关于柳亦妃提名奥斯卡的新闻推送。
杨蜜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奥斯卡。
这个词离她太远了。这些年,她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电视剧起家,靠古装剧爆红,然后转战大银幕,拍商业片,和经纪人开公司。她是流量女王,是娱乐圈最会经营自己的女星之一。
她的微博有四千万粉丝,每条动态都有数十万点赞。她主演和出演的电影票房累计超过40亿,她公司的估值超过15亿。从商业角度,她非常成功,至少比她的那些竞争对手们成功。
可是表演上的认可呢?
她有国民度,有话题度,但很少有人认真讨论她的演技。媒体说她“演什么都是杨蜜”,观众说她“眼睛没戏”。她不是没努力过,拍《我是证人》时她演盲人,提前去盲人学校体验生活;现在拍摄的《逆时营救》她一人分饰三角,挑战动作戏。
但这些尝试,换来的评价依然是褒贬不一。有些人说她进步了,有些人说她还是老样子。
杨蜜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没天赋?是不是再怎么努力,也成不了真正的“演员”?
现在,柳亦妃这位年纪比她小德师姐提名奥斯卡的消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最深的不安。
但想到和公司的对赌协议,杨蜜似乎更清醒了一下。
为了获得魔都尚世影业3亿元的投资,嘉行传媒的创始团队——包括作为核心艺人和股东的杨蜜在内,需完成相应的业绩承诺。
要求2015以及未来的2016与2017三个年度,嘉行传媒累计实现的税后净利润不得低于3.1亿元。
而对赌失败后果,则是嘉行传媒方需以15%的年收益率,回购尚世影业持有的嘉行传媒股份。
这也是为什么,包括杨蜜在内的相关方的工作节奏就已经非常紧张。
所以,她现在接戏首先考虑的是:能带来多少曝光?能提升多少商业价值?能不能带公司的新人?表演本身,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她似乎成了完美的商品,但不再是纯粹的演员。
手机震动起来,是曾佳打来的电话。
“蜜蜜,好消息。阿里那部《三十三世》女主角我替你争取下来了,但是在片酬上我适当的让步了。”曾佳的声音很兴奋,“你听我说,片酬适当让步,但可是投资3亿的大制作,一旦上映,你的咖位和收获的关注度都能让我们赚更多……”
“那公司的对赌怎么办?到时候进组还能离组去其他剧组吗?”杨蜜虽然很开心,能接下大热Ip的女主角,但她还是很清醒,对赌怎么办。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帮你多接几份通告和剧本,等你拍完《三十三世》,辛苦一下?”曾佳其实早就打算,普通的剧组她们可以轧戏,但阿里的项目,她们还是不敢的。这和得罪陈诗人不一样,阿里可是顶级资本,她们得罪不起。
杨蜜沉默了,她有预感会是这样,但她能拒绝吗?她拒绝不了,因为公司有她的股份,她是目前嘉行的门面。而且,她也拒绝不了阿里影业给的这个机会。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蜜才说道:“只有这样了。”
听到杨蜜答应了,电话那头的曾佳就是一喜,她就知道杨蜜会答应的,她太了解杨蜜的野心了。
“蜜蜜,为了咱们的公司,辛苦你了。”曾佳安慰道:“等公司做大,我们成为圈内的顶级资本,就不会再受到那么多的掣肘了。到时候我们自己投资拍电影。”
杨蜜没有立刻接话,但她也默认了曾佳说得没错。如果不是为了成为资本,她当初不会同意签下那个对赌协议。
“嗯。”杨蜜淡淡回了一句。
知道杨蜜拍戏辛苦,曾佳也没继续打扰,“那你早点休息,挂了。”
结束了与曾佳的通话,助理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回酒店休息。
坐上车,杨看着车窗外釜山的夜景,想了很多。
这些年,她一直在跑。跑通告,跑剧组,跑商业活动。她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制造着话题,创造着价值。但她很少停下来,问自己:你快乐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想起刚出道的时候。拍《神雕侠侣》里的郭襄,那时她十九岁,对表演充满热情。每天早早到片场,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晚上收工后还拉着导演讨论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她演得很投入,观众也记住了那个灵动的郭襄。
后来她红了,越来越红。片约不断,广告不断,钱越赚越多。但那种最初的快乐,却越来越少。
因为见识越多,她的野心越大。她也不甘心只做一个演员。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很久以前的照片,那是她第一次拍戏时的剧照。
照片里的女孩眼神清澈,笑容灿烂,对未来充满期待。
那个女孩,已经被她弄丢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