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越过三人的头顶，越过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熔岩兽。
精准地钉入兽群最密集的位置。
剑光落地的瞬间，炸开一圈赤红的火焰冲击波。
周围五六头熔岩兽同时被震退。
冲击波的中心，一柄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巨型焰纹重剑插在玄武岩地面上。
剑身通体由赤炎大陆特产的焰纹钢锻造。
深沉的暗红底色上流转着天然形成的火焰法则纹路。
每一次纹路的明灭都会在剑锋周围激起一簇细小的赤红火花。
一道身影紧随着剑光落地。
那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赤红短发在灼热风中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
发梢被高温烤得微微卷曲。
皮肤被火山灰染得灰扑扑的。
额角还挂着一道刚干涸不久的血痕。
身上穿着一套由火山岩鳞片编织而成的轻甲。
轻甲的关节处用粗糙的焰纹钢丝缝合。
有好几处鳞片已经碎裂却来不及更换。
她落在焰纹重剑旁，右手握住剑柄，将重剑从地面拔出。
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明亮的火痕。
“你们是外来的？”
她回头看了阳辰三人一眼。
赤红的眼眸在龙灵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眼睛在看到一头灰白色幼龙展开半觉醒龙翼时，明显瞪大了些。
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重新锁定前方的兽群。
“不管你们从哪来，先打完再说！”
“这群熔岩兽的魔种和之前的不一样。”
“它们今天特别狂躁，好像被什么命令激活了！”
阳辰没有废话。
秩序天穹在他身后展开。
金色光芒领域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
云裳的阴之法则从地面涌出。
数十根黑色细丝精准地缠上冲在最前方的几头熔岩兽的后腿。
龙灵的混沌冰焰在同一瞬间沿着阴丝冻结出的轨迹喷涌而出。
灰白火焰将数头熔岩兽的下半身同时冻结成冰坨。
它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熔岩兽体内的魔种在混沌冰焰的侵蚀下剧烈挣扎。
紫黑光芒与灰白火焰在它们体表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
少女没有浪费阳辰三人为她创造的机会。
焰纹重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剑身上的火焰法则纹路随着她的挥动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
她脚尖一点玄武岩地面。
身形借力拔高数十丈。
重剑自空中劈落。
剑锋将一头阴丝缠住的熔岩兽从头到尾斩成两半。
魔种在剑锋切过时炸开
紫黑血液溅了她一身。
她连擦都不擦。
借劈落的惯性侧身横斩。
重剑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半圆形火弧。
又将另一头正试图从侧面扑向龙灵的熔岩兽拦腰斩断。
“痛快！比一个人砍快多了！”
她落地时，长靴在玄武岩上滑出两道火。
赤红短发在灼热风中飞扬。
回头向阳辰咧嘴一笑。
“我叫炎玥！赤炎大陆本地人，修为神皇五重。”
“这群畜生，我已经追踪了好几个时辰。”
“它们最近几个月才开始出现，有人正在火山群深处把赤炎大陆的野生火属性妖兽批量转化成魔化兽兵。”
“之前都是小股小股地在地缝里活动，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全部涌到地面上来了！”
“火山群深处？”阳辰以虚空幻影步切入兽群侧翼支付
祖龙拳轰飞一头试图偷袭炎玥的熔岩兽。
他回头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魔族。”炎玥一剑将另一头熔岩兽钉死在玄武岩上。
剑身上的火焰纹路灼烧着魔种残骸，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和你们见过的魔族不一样。”
“他不派兵，不攻城，不跟任何人正面打。”
“他只需要让目标睡着。”
“或者昏迷，或者心神失守。”
“然后以心魔形态潜入对方的意识，找到对方心里的恐惧。”
“把它放大，最后变成魔种的温床。”
“赤炎大陆的修士都叫他‘心魔使徒’。”
“没人见过他的真身。”
“只知道他一定藏在火山群最深处，那里是炎龙沉睡的地方。”
龙灵听到“炎龙”两个字时，混沌冰焰的喷射微微顿了一瞬。
它收拢龙翼，落回阳辰身侧。
金色竖瞳看向炎玥。
瞳孔中那道银蓝竖纹亮了起来。
“你说炎龙，这头炎龙，有没有名字？”
炎玥将焰纹重剑从最后一头熔岩兽的残骸中拔出。
甩掉剑身上的紫黑血液。
转头看向龙灵。
赤红的眼眸与金色竖瞳在火山灰的阴影中对视了片刻。
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个名字告诉一个刚认识的外来者。
但龙灵胸前那两道光印让她改变了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古老的名字。
那个名字以龙语发音。
音节粗犷而炽热。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岩浆在翻涌。
龙灵沉默了。
它将前爪按在逆鳞光印上。
那道光印在它触碰到名字的瞬间自行亮起。
灰蓝光芒与龙语名字的音节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片刻后，它抬起头，转向阳辰和云裳。
声音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个名字在母后的逆鳞记忆中出现过。”
“圣龙九子，火龙一脉的始祖。”
“他是九子中最古老的一位。”
“母后当年找遍了七大陆都没有找到他。”
“我们都以为他已经陨落了，但其实他没有。”
“他一直躲在赤炎大陆，在这片火山群下面，沉睡了无数年。”
炎玥将焰纹重剑插入背后的剑鞘。
走到龙灵面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想触碰龙灵胸前的逆鳞光印。
但手指悬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赤红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两道光。
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
“这头炎龙是赤炎大陆的守护者。”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总之不知道多少代以前，炎族就是靠他的庇护才能在火山群边上活下去。”
“赤岩城的老人说，他是圣龙的儿子，继承了混沌中的第一缕火焰。”
“如果心魔使徒真的控制了他，整片赤炎大陆的火山会同时喷发。”
“到时候，别说曜光节点，连南边那些凡人城池、赤岩城、赤岩卫的据点，全部都会变成岩浆海。”
“心魔使徒入侵多久了？”云裳将阴阳神国收回，走到炎玥身侧。
“至少有数月，但魔族真正大规模渗透是最近数月才开始的。”
“以前赤炎大陆只有散兵游勇的魔族骚扰北边的几个废弃矿坑。”
“后来忽然有一天，熔岩兽开始发狂，地底的岩浆河开始倒流。”
“火山群的喷发周期比正常周期快了一倍。”
“赤岩卫派人去查，派了数批探查队，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
炎玥站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那道血痕。
语气中多了一丝压抑的恐惧。
“心魔使徒不擅长正面打，但他养的那些魔化兽兵越来越多了。”
“熔岩兽只是其中最弱的一种，火山群深处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赤岩卫是什么？”阳辰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赤炎大陆原本有三方势力。”
“曜光节点的神庭驻军，垄断焰纹钢锻造的本地宗门铸火殿，还有由散修和凡人组成的赤岩卫。”
炎玥的声音中带上了一层不加掩饰的冷嘲，“神庭驻军的守将战死后，铸火殿殿主段熔以保护曜光节点的名义收编了驻军残部。”
“然后封锁了节点堡垒，不让任何非铸火殿修士进入。”
“凡人被圈在城南贫民区里，每天配给稀薄的灵粥，青壮年被强制拉去开矿。”
“赤岩卫是唯一还在抵抗的力量。”
“我们在城外建立了独立的据点，不跟铸火殿同流合污。”
她说到铸火殿时，语气中的冷嘲转为冷厉，握着重剑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的父亲曾是铸火殿最年轻的锻造大师。”
“他拒绝为段熔的私军锻造武器，被扣上私通魔族的罪名处死。”
“这柄焰纹重剑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阳辰看着炎玥。
这个少女和飞雪大陆的墨小环有些相似。
都失去过重要的人。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扛起远超年龄的重量。
但墨小环的恨是内敛的。
炎玥的恨是外放的，藏在她的重剑里。
他将目光从炎玥身上移向火山群深处。
神魔之眼再次锁定那道被封印层层包裹的龙魂意志。
心魔使徒想寄生炎龙。
铸火殿封锁了曜光节点。
神庭驻军被收编。
赤岩卫孤军奋战。
赤炎大陆的局面比飞雪大陆更复杂。
毕竟，飞雪的敌人只有一个，灼光使和他的暗桩。
赤炎的敌人却有两个。
而这两个敌人之间或许还有着某种尚未浮出水面的关联。
云裳轻轻抚过炎玥额头那道血痕。
温润的暖意将伤口边缘的魔气残余净化干净。
“你一个人追踪熔岩兽这么久，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炎玥指了指龙灵胸前那两道光。
“我在北边的废弃矿坑附近巡逻时看到了传送阵的光柱。”
“赤炎大陆的传送网络被人锁了好几月，任何跨大陆传送都会被强制偏移落点。”
“你们落在这里，说明你们是从大陆外来的。”
“我本来以为是神庭派来的援军，但传送阵的颜色不对，不是神庭的金色。”
“后来又看到你们在天上飞，那条小龙喷了一口灰白色的火。”
“赤炎大陆没有灰白色的龙息，我就跟过来了。”
“所以你是来确认我们是不是敌人的？”阳辰问道。
“是。”炎玥干脆利落地承认，又补充道，“现在确认了，你们不是。”
“魔族可不会带着一条龙……”
————
炎玥领着三人穿过玄武岩平原。
沿着一条古道向东南方向行进。
赤岩城在火山群的背风面，建在一片冷却了数千年的古老熔岩台地上。
台地四周，被赤炎大陆唯一一条还在流动的岩浆河环绕。
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御屏障。
魔族的小股部队试过数次从北面强攻。
都被岩浆河和城墙上那些从铸火殿高价买来的灵能炮挡了回去。
“但城墙挡不住心魔。”炎玥的脚步在古道上踩出沉闷的节奏。
焰纹重剑在她背后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这几个月城里开始流行一种怪病，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昏迷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昏迷的人眉心会出现一道紫黑色的纹路，和熔岩兽眼瞳里的魔种颜色一模一样。”
“铸火殿说这是过度劳累导致的灵力枯竭，但他们派去检查昏迷者的医师全都穿着铸火殿的长袍。”
“检查完了，却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昏迷者集中到城中心的医疗所里。”
“有人偷偷去看过，医疗所里的昏迷者越来越少，但没有人见过他们从里面出来。”
“是被转移了还是被处理了？”云裳问道。
“不知道，赤岩卫在城里的眼线试过潜入医疗所。”
“但那里被铸火殿的嫡系卫队层层把守。”
“没有段熔本人的手令，连铸火殿的外围弟子都不能靠近。”
“昏迷者的家属去要人，铸火殿只给两个字——待查’。”.
炎玥说到“待查”两个字时咬字格外用力。
重剑剑柄被她攥得微微发颤。
阳辰走在炎玥身后半步。
把她话语中的细节与飞雪大陆的经历逐一比对。
段熔封锁节点、收编驻军、垄断焰纹钢、隔离昏迷者……
这些操作的底层逻辑和灼光使在飞雪布置暗桩的手法极为相似。
区别在于灼光使是藏在暗处布线。
段熔是站在明处掌权。
但两人对节点和资源的控制手段如出一辙。
这让阳辰不得不怀疑段熔与灼光使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尚未浮出水面的联系。
两个时辰后，赤岩城的轮廓在灰黄的火山云下浮现出来。
它比阳辰想象中更大。
整座城建立在岩浆河环绕的玄武岩台地上。
城墙以冷却后的黑色玄武岩与焰纹钢混合浇筑。
高度超过十余丈。
城墙上，每隔数十丈便设有一座灵能炮台。
炮口在火山灰的遮蔽下泛着幽蓝的蓄能光芒。
城门口排着长队。
数十个衣衫褴褛的底层修士正依次接受铸火殿卫兵的检查。
卫兵们的盔甲统一由焰纹钢打造。
胸口刻着铸火殿的熔炉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