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声如潮水般漫过战场,音波所及之处,怨灵恶鬼体表泛起蛛网般的灰白裂纹。
墨尘十指翻飞,指尖黑气缭绕,一边操控着亡归剑收割鬼气,一边与父亲谈笑风生。
杜三玉好奇心起,一把拉住身旁曹云:“云子,你是历史系高材生,跟咱说说,那四大僵尸真祖——赢勾、将臣、后卿、旱魃,到底是啥来历?”
曹云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墨尘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抢先道:“老爸,您可悠着点儿说,别把民间野史当正史讲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轮拨,琵琶声陡然尖锐如针。
音波化作无数透明利刃,穿刺而出,前排数十只怨灵应声爆裂,魂飞魄散。
曹云瞪了他一眼,还是开口道:“据《阅微草堂笔记》记载,赢勾本是黄帝麾下大将,因守边不利被贬,后遇犼的一缕残魂,二者融合,化为僵尸始祖。”
墨尘手中琵琶弦音陡然拔高,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错!”
铮鸣声如惊雷炸响,音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怨灵恶鬼纷纷捂住头颅,发出凄厉哀嚎。几只冲在最前的恶鬼眼眶迸出黑血,直挺挺倒地,魂体寸寸碎裂。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墨尘。
墨尘嘴角勾起,指尖在弦上轻轻一划:“老爸,您说的这个版本,最早出自清代袁枚的《子不语》,距离现在不过三百年。而真正最早的僵尸记载,是《山海经》里的‘窫窳’——那是上古天神,被贰负和危杀害后,化为一种龙首蛇身的怪物,这才是最早的‘尸变’概念。”
他说话间,左手在琵琶弦上快速滑动,音波化作一道墨绿色的光环,笼罩住前方一片怨灵。
那些怨灵的动作瞬间凝滞,如陷泥沼,骷髅战士趁势冲上,弯刀劈落,收割一片。
曹云皱眉:“那将臣呢?传说他是蚩尤的部下,死后吸收天地怨气化为僵尸真祖——”
“又错。”墨尘打断,琵琶声陡然转低,如暗流涌动,“将臣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民国时期的香港僵尸电影里,是编剧虚构的角色。别说正史,连野史都算不上。”
琵琶声低沉呜咽,如泣如诉。音波所及,恶鬼们忽然僵直,眼眶迸出狂暴血光,竟嘶吼着扑向身侧同类,利爪疯狂撕扯。敌阵瞬间大乱,骨肉横飞,鬼嚎震天。
众人哗然。
周大同瞪大眼:“啥?电影里编的?”
墨尘点头,指尖在弦上一拨,一道音波如利箭射出,将一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怨灵钉死在原地:“没错。至于后卿——”
曹云抢过话头:“后卿是黄帝的功臣,死后被犼的残魂附体,化为僵尸真祖,这总该有出处吧?”
“出处是明代小说《封神演义》的同人创作。”墨尘指尖轻拨,琵琶声如泉水叮咚,音波化作点点流光,没入骷髅战士体内。那些骷髅战士骨架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魂火大盛,战力飙升,“后卿这个角色,最早出现在网络小说《僵尸道长》里,距今不到二十年。”
杜三玉张大嘴巴:“合着……全是假的?”
曹云不甘心,又道:“那旱魃呢?《诗经》里有‘旱魃为虐’的记载,这总没错吧?”
墨尘点了点头,右手五指轮拨,琵琶声骤然高亢。音波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天空中乌云翻涌,雷光隐现:“这句没错。《诗经·大雅·云汉》确实有‘旱魃为虐,如惔如焚’。但这里的‘旱魃’,指的是引起干旱的神怪,跟僵尸没有半点关系。把旱魃列为四大僵尸真祖之一,同样是后世小说的演绎。”
他顿了顿,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音波荡开,将一波涌来的怨灵震退数丈:“至于民间流传最广的那个版本——说四大僵尸真祖都是盘古的‘犼’所化,那就更离谱了。”
“盘古的传说,最早出自三国时期吴国人徐整的《三五历纪》。在此之前,先秦典籍里从来没有‘盘古开天辟地’的说法。连盘古都是东汉以后才出现的概念,哪来的‘盘古头颅化犼’之说?”
话音落下,他五指在弦上猛地一划,琵琶声如金戈铁马,杀气冲天。
亡归剑嗡鸣大作,剑身黑雾翻涌,数百只重甲骷髅从黑雾中爬出,弯刀高举,如潮水般涌向敌群。
曹云沉默片刻,苦笑一声:“好吧,我承认,我刚才说的那些,确实都是民间野史和杂记,登不得大雅之堂。”
他顿了顿,忽然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傲然:“不过嘛——这些历史点,我全都知道。从《山海经》到《三五历纪》,从《诗经》到《阅微草堂笔记》,哪本书里写了什么,我心里门儿清。”
“我只是觉得,跟自家人聊天,没必要搬出那些正史典籍来显摆。随口说个民间传说,大伙儿听得乐呵,也就够了。”
他转头看向墨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于那些真正的历史真相——华夏五千年,我还不屑于用几本野史来证明什么。”
墨尘闻言,手中琵琶弦音微微一滞,随即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老爸,您这是……深藏不露啊?”
曹云轻哼一声,负手而立:“你以为你老子这历史系高材生,是白当的?”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墨尘嘴角上扬,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一划:“所以啊,老爸,您以后给学生讲课,可得把正史和野史分清楚了。”
曹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就你能耐!”
墨尘微微一笑,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音波如涟漪荡开:“不过嘛——要说真正的僵尸起源,地府档案馆里倒是收着一份不一样的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上一丝神秘:“地府的档案馆,收录了自上古以来所有生灵的生死簿副本,以及三界之中各种异类的起源档案。赢勾、将臣、后卿、旱魃这四个名字,确实被收录其中——但他们并非‘始祖’,顶多算是上古时期四只比较有名的飞僵罢了。”
“真正的僵尸起源,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天地之间第一只僵尸,诞生于上古涿鹿之战后。蚩尤战败,残肢断骸被埋于南方瘴疠之地,历经千年吸收地煞浊气,偶然通了灵智,化为‘魃’——也就是后世所谓‘旱魃’的原型。但她并非黄帝之女,也不是什么四大真祖,只是一只侥幸开了灵智的尸变之物。”
“至于后来民间编的那些故事,什么犼的残魂附体、盘古头颅所化,都是明清小说家和现代网络作家添油加醋的产物。地府的档案管理员们每次看到阳间新出的小说,都要摇头叹气——又得加班写辟谣报告了。”
他说话间,琵琶声始终未停。音波时而高亢如万马奔腾,时而低沉如暗流涌动,精准地操控着战场的节奏。骷髅战士在他的指挥下进退有序,将怨灵恶鬼一步步逼入绝境。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杜三玉喃喃道:“合着……咱们平时听的这些传说,都是人家地府档案室里辟谣辟了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墨尘微微一笑,琵琶声转柔:“杜奶奶,您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曹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得,我这历史系高材生,今天算是被你小子当众打脸了。”
墨尘眨眨眼,语气促狭:“老爸,术业有专攻嘛。您学的是人间史,我查的是地府档——咱俩信息来源不一样,不怪您。”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哄笑声中,墨尘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勾,音波如利刃破空,将最后几只试图突围的怨灵斩成两段。
战场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骷髅战士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雷声。
他抬眼望向炼尸阵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嘛——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呢。”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骤然暗了下来。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腥臭的阴风从地平线尽头席卷而来,风中夹杂着无数尖锐的嘶吼和凄厉的哀嚎。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曹云面色一变,眯起眼望向远方:“还有?”
墨尘连眼皮都没抬,指尖在琵琶弦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发出一串零落的音符:“嗯,又来了一波。”
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
天际线处,黑压压的一片怨灵恶鬼如潮水般涌来。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它们嘶吼着、翻滚着,带着比先前更加狂暴的气势,朝炼尸阵的方向猛扑过来。
杜三玉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还有?!”
王秀英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了曹德柱的胳膊:“明娃子,这能顶住不?”
墨尘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片铺天盖地的怨灵潮。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紧张,没有凝重,甚至连认真都欠奉——就像是一个成年人看到一群蚂蚁浩浩荡荡地爬过来,觉得有点好笑。
“就这?”
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勾。
一声清越的铮鸣响起,音波荡开。地面上,那些骷髅战士眼中的魂火骤然暴涨,齐刷刷转过身,面向那片涌来的怨灵潮,弯刀高举。
墨尘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
“来多少,杀多少。”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反正——也不过是给亡归剑送口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