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琵琶声如潮水般漫过阵地,音波所及之处,怨灵恶鬼成片倒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怀抱琵琶的七岁身影上——没有人注意到,早在战斗打响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存在,已悄然离开了战场。
那是一柄长剑,名为暗月。
它本悬于曹德柱家堂屋的虚空之中,剑身完全透明,连一丝轮廓都无法被捕捉。
在墨尘指尖拨动第一声琵琶弦的同时,暗月剑开启了隐身模式,剑身彻底融入了空气之中,肉眼无法察觉,神识也难以锁定。
它无声无息地穿过堂屋内那道敞开的传送门,没入蓝光之中,下一秒便出现在曹云家的客厅里。
它没有丝毫停顿,调转剑尖,再次穿过客厅中另一道传送门,蓝光一闪,已然抵达王玉华家的院落上空。
没有人注意到它的离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震耳欲聋的琵琶声和铺天盖地的骷髅战士吸引了。没有人注意到,一柄剑,已经悄然离去。
暗月剑悬停于王玉华家院落的半空中,剑身微微一顿,仿佛在确认方向。
随即调转剑尖,朝着怨灵气息最为浓郁的方位疾驰而去。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破风声,没有呼啸声,甚至连高速移动时理应产生的空气震颤都没有。
它就像一道无形的风,无声无息地掠过夜空。
它的目标,不是战场上的怨灵恶鬼。
那些不过是炮灰,杀了再多也无济于事。
墨尘交给它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找出那些躲在幕后操控怨灵恶鬼的人。
下午,王玉华所在的村落。
刘村长蹲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今天一早,王玉华家的棺材抬不走这事儿,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几个壮劳力一起上,那棺材纹丝不动,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后来听说来了个小男孩,单手就把棺材提了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跟拎个空盒子似的轻松。
刘村长当时没在场,但听村民说得有鼻子有眼,心里直犯嘀咕。
王玉华这老太太,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跟村里人来往。
有人说她是走阴的——专管那些阳间和阴间搭界的事儿。
她女儿嫁到了隔壁村,逢年过节偶尔余正明会带着谭梅回来看看,但平时基本就她一个人住在那栋老房子里。
可那小男孩……
刘村长嘬了口烟,摇了摇头。他只知道那孩子叫曹明,他爸曹云是龙山县曹氏集团的大老板,有钱有势。至于这孩子有什么本事,他还真不清楚。
正琢磨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刘村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省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喂?”
“请问是刘村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我是省厅灵异事务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姓赵。我们接到报告,你所在的村落今晚可能会有特殊情况发生,想跟你确认一下情况。”
刘村长手一抖,烟差点掉地上:“省、省厅?灵异事务管理处?”
“是的。”对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据我们了解,今天白天,你们村一位名叫王玉华的老太太去世了,她的遗体目前停在自家院子里,对吗?”
“对、对……”
“负责处理后事的,是不是一个叫曹明的小男孩?”
刘村长愣了愣:“是……是龙山县曹氏集团老板曹云的儿子,叫曹明。那孩子……好像有点本事,今天早上单手就把王老太太的棺材给抬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核对什么信息。随后,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刘村长,请你听好。今晚王玉华家附近发生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要靠近,也不要让村民靠近。我们已经派人在赶来的路上,预计傍晚前到达。届时会有人与你对接,你只需要配合他们的工作即可。”
“那、那到底是什么事啊?”刘村长忍不住问道。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刘村长头皮发麻的话:“刘村长,你只需要知道——那片区域,现在是国家灵异事务管理处的管辖范围。负责现场指挥的,是我们灵异处的处长。”
“处、处长?”
“是的。”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意,“处长亲自坐镇,不会有事的。你只需确保村民不靠近即可。”
电话挂断后,刘村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片平静的天际线——此刻还是下午,一切都还很安静。但他知道,等天黑之后,那里将会发生一些他这辈子都未必能理解的事情。
他又想起白天那个单手抬起棺材的小男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灵异处处长……”他喃喃自语,“可那孩子,不是姓曹吗?”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天际线依旧平静。
刘村长把手机揣进口袋,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快步走进院里,冲着屋里喊了一声:“老婆子,我去一趟村支部!”
“这天都快黑了,还去村支部干啥?”屋里传来他老伴的声音。
“有事!”刘村长顾不上多解释,从门后扯了一件外套披上,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村支部离他家不远,步行也就七八分钟。刘村长一路走得飞快,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省厅灵异事务管理处——他在村里当了十来年村长,头一回听说省里还有这么个单位。还有那个处长……电话里那人说“处长亲自坐镇”,可白天那个单手抬起棺材的小男孩,怎么看也不像个处长啊。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到了村支部,院门还开着,一间办公室的灯亮着。刘村长推门进去,看见赵村支书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着什么文件,手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浓茶。
“老赵!”刘村长进门就喊了一声。
赵村支书抬起头,看见刘村长一脸急匆匆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文件:“咋了?出啥事了?”
刘村长拉了把椅子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说到“省厅灵异事务管理处”的时候,赵村支书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到“处长亲自坐镇”的时候,赵村支书端起的搪瓷缸子又放下了。
“省里的?”赵村支书沉吟了片刻,“下午倒是有个人来过村里,说是曹家的人,跟我打了个招呼,说今晚王玉华家那边可能会有动静,让咱们别靠近。我当时还以为是他家办丧事要放鞭炮什么的,也没多想……”
“曹家的人?”刘村长一愣,“是不是一个年纪挺大的老爷子?”
“对,姓张,说是曹家的管家。”赵村支书点了点头,“说话客客气气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他说今晚的事他们已经安排好了,让咱们不用担心,只管看好村民别往那边凑就行。”
刘村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白天在王玉华家门口看到的情况也说了——那个叫曹明的小男孩,单手把棺材提了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跟拎个空盒子似的。
赵村支书听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茶,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刘啊,”他说,“咱们今晚怕是摊上大事了。”
刘村长苦笑了一声:“可不是嘛。省厅都来电话了,能是小事?”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也看到了一丝——好奇。
“行了,”赵村支书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既然省里的人说了让咱们配合,那咱们就照办。我这就给各小组长打电话,让他们通知下去——今晚谁也别往王玉华家那边去,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门。”
刘村长也站了起来:“我去村口守着,万一有人不知道情况往那边走,我好拦住。”
赵村支书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老刘,你自己也小心点。那边要是真有什么动静,别靠太近。”
“放心吧,我有分寸。”刘村长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问了一句:“老赵,你说……那个叫曹明的小男孩,真的是什么处长?”
赵村支书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能让省厅专门打电话来交代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刘村长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便没再追问,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渐浓,远处的天际线依旧平静。但刘村长知道,那片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酝酿。
他站在村支部院门口,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而在那片即将被雷光照亮的夜空下,一柄完全透明的长剑,正无声无息地掠过苍穹,朝着怨灵气息最为浓郁的方向疾驰而去。
暗月剑已经锁定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