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没有挤在送行的人群里。
她站在甲板角落的阴影中,肩上披着海风带来的潮气,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旧雕像。
断后中队正在出港。
四艘金刚级,三艘重巡,六艘老式驱逐舰。
她们排成单纵列,以十二节的巡航速度缓缓离开补给舰。
春云看着她们。
她没有计算她们的火力数据,也没有评估她们的存活概率。
那些数字她在简报会上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她只是在看——看金刚舰装上顶端那面小小的,迎风展开的,有些褪色的战旗;看比叡的装甲板上用白漆刷出的、已经有些剥落的舰徽;看那些其他驱逐舰舰尾拖出的、细微而沉静的航迹。
她们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她们穿着旧式制服,握着那些在博物馆里才能见到的老式望远镜,以她们早已习惯的姿态,驶向一个她们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结局。
断后中队的尾舰从春云面前驶过。
那是榛名。
春云曾在档案照片里见过她的全盛姿态——修长的舰体,高耸的塔式桅楼,舰桥两侧那排整齐的副炮。
此刻她看到的,是一艘舰装上布满焊接补丁、航行靴附近锈迹斑斑的舰娘,战火磨掉了她从皇家带来的端庄和优雅。但她的头依然高高昂起,破开海面的姿态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近乎傲慢的尊严。
雾合拢了。
最后一道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
春云依然站在那里。
她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有人压低声音说“她们会回来的”,也有人沉默地转身离开。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不到她站立的阴影里。
她想,‘这就是“真实”的重量吗。’
金刚她们拥有一种她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一个可以坦然走进去、坦然接受其终局的“所属的时代”。她们来自于一个具体的、有开始也有结束的时空。她们的牺牲将被写入战史,她们的舰名会被刻在纪念碑上,她们的行为会被后人在某份报告里用“英勇”或“壮烈”来形容。
而她——春云——只是一个从未在真实海图上留下过航迹的、写在纸上的名字。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假设”。即便今天她站在这里,目送她们远去的背影,她也无法真正触及那种属于“历史亲历者”的温度。
她是被风吹到战场边缘的一片花瓣,落在一条她从未真正属于过的航道上。
春云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那里因为用力而泛白,像在抓住什么她也不清楚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向舰桥内走去,一会就要出击了,她还要检查装备。
她的脚步声轻轻的响起,然后被远处喧闹的人群吞没了。
远处旗舰的舰装信号灯闪烁起来。
那是最老式的莫尔斯灯,比无线电更原始,也更虔诚。
信号很短,翻译过来是:“武运昌隆。”
里希特霍芬不再抱着双臂,她站直了身体,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
她侧过头,对在补给舰旁百无聊赖的阿尔巴特罗斯吐出两个字:“回礼。”
阿尔巴特罗斯低低的吼了一声,然后亮起航行灯。
对面没有再闪烁,舰影开始加速,引擎声浪陡然拔高,仿佛是老迈的巨兽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里希特霍芬身侧,马耳他对着远去的背影轻轻提了一下裙摆,然后转身走进了舰桥。
没有一句再见,因为海军的辞典里,舰队交错时亮起的灯,就是写在浪花上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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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能在假设的情况下作战。”洛林叹了口气。
他试着默写前世碧蓝航线里天帕兰斯的大致武备,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只能猜,游戏归游戏,现实归现实。
净化亲来这儿了都能给他掏个超频,想来天帕兰斯这种仲裁机关寒酸不到哪儿去。
“首先,指挥链完全瘫痪,雷达设备失效。”洛林拿了张新的草稿纸,“其次,敌方可能具备激光武器,射程假定是20km——净化者的轴炮射程是32km,而天帕兰斯是巡洋舰的定位。”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会从哪儿来。”追赶者道,“如果她此时突袭硫磺岛本部——”
“不太现实,那里驻扎了超过27位舰娘,堆都给她堆死了。”威悉河道,“我觉得她可能会袭击断后中队。”
风云则看着情报数据,“指挥官,侦察机延迟增加了,前线汇报说有无人机失联,位置是I3岛链西侧公海。”
“来了。”洛林丢下笔。
“如果它现在入场,我们的舰载机将无法进行高空投弹——激光可以用来拦截飞机,但在超低空突防时,由于海面水汽对激光的散射和折射,其有效杀伤距离会缩短——缩短多少不知道,但她的激光不能无视物理定律。这是唯一能接近它的航空战术。”威悉河道。
“如果炮击呢?”追赶者道。
StpA-1的王牌有2——勃艮第与共和国两艘战列舰的主炮,以及春云的610mm纯氧鱼雷。
“如果 天帕兰斯 保持在40公里外放风筝,那就很难受了。”威悉河道。
“对付电子战,必须切断外部的无线电依赖,改为目视信号旗与探照灯通讯。”风云皱眉,“相当于让舰队退回到一战级别的通讯水平。”
洛林道,“一切的前提都是得逮到她,继续监控。”
他站起身。
“您要去?”风云抬头看着洛林。
“去下盥洗室,顺带给姑娘们煲一下电话粥。”洛林笑了笑。
煲电话粥这个说法因为过于接地气,让风云愣了片刻,“好,好的。”
洛林推开指挥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