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白兰在慌忙收拾什么。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白兰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衣襟上的扣子都扣错了一个，怀里抱着孩子。
那孩子正张着小嘴哇哇地哭，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胡乱抓挠着白兰的衣领，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白兰一边轻轻颠着胳膊哄孩子，一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李卫东。
她低声问了一句：“卫东，你怎么来了？”
李卫东也没往屋里看，只是把手里那个搪瓷盆往前递了递。
“我奶奶让我送来的，家里饭做多了，给你带点过来，省得你再动火。”
白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搪瓷盆，又抬头看了看李卫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推辞。
可怀里孩子的哭声一声比一声急，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
李卫东摆了摆手：“没什么，你趁热吃吧。”
他说完，也没有多留，转身就要走。
可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白兰又开了口：“卫东。”
他回过头，看见白兰站在门口，怀里的孩子还在哭。
她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低声说了一句：
“你.....你能不能先帮我抱一下孩子？我的胳膊有点疼。”
今天白兰也是在努力的干活，所以此刻他的手臂也是没有适应过来这么高强度的劳动，有些疼。
她也想把孩子放在床上，让他自己玩。
可是孩子没有吃饱，她根本就没法把孩子放在那里。
李卫东站在门口，看了看白兰怀里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孩子，又看了看她那张带着几分恳求的脸。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走回去，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小心的托在怀里。
孩子乍一离开母亲的怀抱，哭得更大声了，小脸涨得通红，两条小腿蹬来蹬去，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李卫东学着白兰的样子，轻轻颠了颠胳膊，嘴里“哦哦”的哄了两声，可孩子根本不买账，哭得嗓子都有些哑了。
白兰见他这副笨拙的模样，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赶紧把孩子抱了过来，解开了衣襟。
李卫东赶紧别过头去，抱着孩子侧过身，面朝门外站着。
身后传来白兰低低的哄声和孩子渐渐平息下去的哼唧声。
过了一会儿，孩子的哭声变成了满足的吞咽声，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灶台上那点余火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卫东，好了。”白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李卫东转过身，见白兰已经把衣襟扣好了。
孩子趴在她肩头，小脸贴着她的脖子，已经安静下来，偶尔还咂巴两下嘴。
他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白两个人的手指在孩子的小被子上碰了一下，又很快各自缩了回去。
白兰低着头，李卫东站在那儿抱着孩子，忽然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闷。
他便说了一句“你趁热吃吧，我先看着孩子”。
白兰看了看李卫东和孩子，然后就坐在桌边端起搪瓷盆，低头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快，像是饿极了。
可吃了几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了李卫东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动作。
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就着菜慢慢嚼。
孩子趴在李卫东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小脸蛋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又细又匀，偶尔小嘴还咂巴两下。
李卫东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目光落在屋里那盏油灯上，那灯芯烧得有些短了。
火苗忽明忽暗，把白兰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长忽短的晃动着。
看着这盏油灯，李卫东的眉头也是微微皱了一下。
现在他们这个村子早在两年前就已经通电了。
村子里的人基本上也用的都是电灯，像是用这油灯还是非常少见的。
李卫东又观察了一下他家的情况，发现他家是有电线的。
出于好奇，他便问道：“嫂子，你家怎么不开电灯啊？”
白兰听到李卫东问起电灯的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沉默了一下，她才低声开口。
“灯泡坏了，一直没顾上换。
再说.....用电也要交电费，一个月下来也得几毛钱，能省就省点吧。”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李卫东听得出来，那“几毛钱”三个字里头，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难处。
他把孩子往肩上轻轻颠了颠，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又看了看屋里那根垂下来的电线，线头上光秃秃的，确实连个灯泡都没拧。
他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白兰也像是觉得刚才那话有些沉重，赶紧低头扒了两口粥，又把话头岔开。
“卫东，你明天还上山不？”
李卫东应了一声：“上，明天还得接着收。”
白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埋头把碗里最后几口粥喝完，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就着菜慢慢嚼。
孩子在他肩头睡得正沉，小脸蛋蹭着他的脖子，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似的哼唧。
李卫东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看着白兰把饭吃完，又把搪瓷盆收进灶台，弯腰刷了两下，搁在案板上。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晃着。
等白兰收拾利索，走过来把孩子接回去，李卫东便起身告辞。
这一回白兰没再叫住他，只是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进夜色。
李卫东沿着土路往回走，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气息。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白兰家那扇合上的门。
门缝里透出的那点昏黄的光，在周围一片漆黑的矮房中间显得格外孤零零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里头却已经盘算开了。
等他下次回来的时候，再带两个灯泡给白兰家。至于电费，那点钱他也打算替她们家给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