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橙崭新温馨的新居离开,小区门外,欧阳凌的专属司机早已将黑色轿车稳稳停靠在路边,安静等候许久。
欧阳凌面色沉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阴郁与凝重。他坐进后座,抬手用力合上厚重的车门,沉闷的关门声,衬得他此刻压抑的心境愈发明显。片刻静默后,他薄唇紧抿,嗓音冷沉又沙哑,不带一丝温度,缓缓开口:“去武强的小吃店。”
司机老张跟随欧阳家多年,早先伺候欧阳凌的父亲,如今一直贴身跟在欧阳凌身边,早已摸透了他所有的脾气与习惯。
他太清楚,自家老板一旦露出这般沉冷肃穆、心事重重的神情,必然是遇上了棘手且重要的事。再听闻要去往武强的小吃店,老张心底瞬间了然。
这么多年,他一路看在眼里,清清楚楚知晓欧阳凌藏在心底多年对夏阳的执念与深情,也明白武强和夏阳之间有着说不清的牵扯。每一次老板主动去找武强,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夏阳出了状况。
方才饭桌上那条莫名诡异的暧昧短信,早已让欧阳凌心生警惕,满心忌惮。他隐隐觉得,这件事绝非简单的发错号码那么简单,背后藏着未知的隐患,时时刻刻牵动着他紧绷的神经。一想到有人暗中窥视、留意夏阳,甚至偷偷发来莫名示好的私信,一股压抑的愤懑与忌惮,便在他胸腔里翻涌盘旋。
他克制着心底的烦躁与怒意,不愿贸然打草惊蛇,却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老张没有多问半句,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懂得适时沉默。脚下轻踩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小区,一路疾驰,朝着武强小吃店的方向驶去。
下午三点多,日头柔和,还未到晚饭客流高峰,街边格外清静。武强的小吃店门口冷冷清清,行人寥寥,没有往日的喧闹烟火气。
欧阳凌隔着车窗望向店内,里头安安静静,四下寂寥。武强独自坐在靠墙的餐桌旁,低头翻阅账本,指尖写写画画,看似正专心核算每日营收,一切风平浪静,毫无异样。
可越是平静,欧阳凌心底的疑虑就越是深重。那串陌生号码、那段暧昧突兀的文字、莫名泄露的隐私、接连不断的骚扰来电……零碎的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安心。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凉,拨通了秘书的电话,语气冷硬,不容置喙:“安排靠谱的人,长期守在武强这家小吃店附近,暗中盯紧他的一举一动,记录他日常的出行、来往人员,还有近期所有的行踪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交代完所有事宜,他挂断电话,眼底寒意沉沉,满心的担忧、戒备与暗藏的愤绪交织缠绕。片刻后,他沉声吩咐老张驱车离开,悄然离开这片区域,不露出半分痕迹。
另一边,李橙新家的温情落幕,夏阳与大陆并肩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褪去了搬家的忙碌,屋内安静又舒适,满是属于两人的安稳气息。大陆看着眉眼弯弯、心情明媚的夏阳,温柔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你今天心情格外好,从头到尾都乐呵呵的。”
夏阳坐在沙发上,眉眼柔和,发自内心地浅笑回应:“亲眼看着我闺蜜慢慢走出过往的泥泞,住进宽敞舒适的新家,有人默默上心呵护,我当然替她高兴。”
“你说的人,是欧阳凌,对吧?”大陆缓缓追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夏阳坦然点头,眼底满是通透,“他对李橙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事事周全,处处偏爱,藏都藏不住。”
大陆闻言,神色微微收敛,眉宇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顾虑,语气沉了几分:“也正因如此,我才一直有些担心。欧阳凌对李橙的心意昭然若揭,热烈又认真,可……”
话说到一半,他微微停顿,下意识欲言又止,卡在喉咙里的顾虑,迟迟没有说出口。
夏阳转头看向他,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轻声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又无奈:“你是不是想说,李橙带着孩子,身世复杂,经历过一段错误的过往。以欧阳凌的家世背景,他的家人未必能够接受,对不对?”
大陆沉默着轻轻点头,算是默认。这是横在两人之间最现实、最无法回避的一道鸿沟,也是所有人都暗自忧心的难题。
夏阳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悠远,缓缓说道:“其实这一点,我早就反复想过,同样满心顾虑。但我们不能因为还未发生的阻碍,就提前焦虑,更不能因为世俗的眼光、旁人的看法,就剥夺一个人追求幸福的权利,断送好不容易遇见的温柔与偏爱。”
“人总要向前看,李橙已经彻底改过自新,踏踏实实生活,努力变好。她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拥有安稳的余生。”
大陆闻言,心头微动,心底的郁结缓缓散开。他轻轻转过身子,温柔凝视着眼前通透又善良的女人,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他俯身,柔软的唇轻轻落在夏阳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又缱绻的浅吻,低声呢喃:“你说得没错,想得真通透。就像我和你,跨过所有磨合与琐碎,才能稳稳相守。”
夏阳抬眸望着他,望着这个成熟稳重、事事迁就她、处处呵护她的男人。心头暖意翻涌,所有的思绪尽数化为满心的柔软。
她主动伸出双臂,轻轻环住大陆的脖颈,整个人温柔贴近。大陆顺势收紧手臂,稳稳将她拥入怀中,宽厚温暖的怀抱,温柔又安心,将她完完整整包裹其中。
密闭的房间里氛围缱绻又温柔,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旁人的顾虑。两人紧紧相拥,心跳相互贴近,绵长又细腻的情愫静静蔓延。
众人纷纷散去,喧闹渐渐归于沉寂,偌大的新居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橙独自立在空旷的屋子里,静静打量着这个属于自己和孩子的全新小窝。阳光透过干净透亮的玻璃窗,温柔洒落进来,落在整洁的地板上,落在摆放整齐的家具上,一室暖意融融,温柔又安稳。
目光缓缓挪向卧室,小小的孩子正蜷缩在床上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绵长,眉眼恬静稚嫩,睡得无比安然。
望着这一幕,李橙鼻尖骤然一酸,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无声地砸在手背上,带着一路熬过来的心酸与委屈。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路,她走得有多狼狈,有多煎熬。
从青涩年华的大学校园开始,初恋的真心错付,惨遭背叛,打碎了她对爱情所有美好的憧憬;后来遇上马明哲,本以为是绝境里的一束微光,是可以托付余生的依靠,到头来却又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欺骗与辜负。
一段又一段灰暗的过往,一层又一层的伤害叠加,压得她喘不过气。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那些漫漫长夜,孤独与绝望紧紧裹挟着她,日复一日,夜夜难眠。
曾经无数个漆黑寂静的深夜,她被痛苦与绝望吞噬,满心疲惫,万念俱灰,不止一次动过轻生的念头,觉得人间皆苦,活着太难,甚至想要一了百了,彻底逃离所有的伤痛与折磨。
好在,她终究咬着牙熬过来了。
硬生生扛过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熬过了自我怀疑与崩溃,熬过了满心疮痍与支离破碎。
如今再看向眼前温暖明媚的新家,看向窗外温柔的烟火人间,她忽然满心庆幸。
倘若当初一时软弱选择放弃,她便再也看不见此刻的暖阳,看不见这世间细碎的美好,更触摸不到这般踏实安稳的温暖。
她熬过了风雨,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晴空。
李橙在心底默默为自己骄傲,也由衷庆幸当初那个不肯彻底认输的自己。庆幸自己足够坚强,足够倔强,在泥泞里挣扎着爬起,在绝境中咬牙坚持,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满身阴霾。
她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边,俯身凝望着睡梦中的孩子。
小小的人儿,是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她撑下去全部的勇气与软肋。
她小心翼翼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孩子柔软的额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狠狠触动,所有的委屈、不甘、心酸,都化作了满心的温柔与坚定。
过往的苦难已成过往,那些伤痕或许不会彻底消失,却再也打不倒如今的她。
李橙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目光温柔却无比坚定。
往后,她一定会好好热爱生活,好好善待自己,拼尽全力努力生活,给孩子一个安稳温暖的成长环境,给自己一个崭新圆满的人生。
告别过去的郁郁寡欢,告别从前的卑微迷茫,往后向阳而生,步步向好。
她轻轻擦干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在心底一遍遍默默告诉自己:
李橙,别怕,都过去了。
往后余生,好好生活,好好爱孩子,好好爱自己。
李橙,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