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平稳驱车,将欧阳凌送回了自家别墅。
车子缓缓停稳,欧阳凌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姐姐张茜茜的车静静停在宅院门口,格外显眼。
自从家族丑闻大肆曝光之后,整个家便彻底变了模样。母亲心灰意冷,毅然搬回了老家独自静心独居,断了和这边所有的来往。偌大的别墅骤然空旷下来,再也没有往日烟火缭绕、笑语满堂的热闹光景,处处透着化不开的冷清与寂寥。
唯有姐姐张茜茜,时常会带着孩子回来小坐。欧阳凌心里清清楚楚,姐姐次次登门,名义上是回家探望家人、照看晚辈,实则心底挂念的人从来都是欧阳明。可每一回,只要张茜茜一来,欧阳明总会刻意找各种借口抽身外出,刻意回避,不愿相见。
日复一日的刻意疏离,让这个原本和睦的家,愈发冰冷生疏,再也寻不回往日半分阖家团圆的温馨气息。
欧阳凌敛去满身疲惫与繁杂心绪,推门下车,缓步走进空旷的客厅。
客厅里,张茜茜正温柔陪着孩子嬉戏玩耍,软糯细碎的孩童笑语,是这座清冷大宅里,唯一一点鲜活的暖意。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缓缓在姐姐身旁的沙发落座,嗓音里浸着挥之不去的倦怠:“姐,你过来了。”
张茜茜抬眸,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弟弟。
她一眼就捕捉到欧阳凌眼底浓重的倦色,眉眼沉郁,神色萎靡,浑身都萦绕着一股心力交瘁的压抑感。她心头微微一揪,轻声开口问道:“今天周末,你出去忙活什么了?怎么满脸疲惫,整个人看着格外憔悴。”
欧阳凌淡淡垂眸,语气平淡无波:“去帮朋友搬家了。”
这话落进耳中,张茜茜满脸疑惑,难掩诧异。
在她的认知里,欧阳凌身居高处,人脉圈层皆是体面人物,往来之人非富即贵,从来不需要亲自奔波劳碌,更不必动手做搬家这类繁琐辛苦的体力活。她忍不住蹙眉追问:“什么样的朋友搬家,需要你亲自跑前跑后?”
欧阳凌没有回话,只是浑身无力地向后倚靠在沙发上,微微仰头,目光茫然地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
心底积压的烦闷、顾虑、焦虑层层堆叠,家事纷乱、感情牵绊、事业承压,千头万绪缠缠绕绕,堵在胸口,无从诉说,也无人排解。
张茜茜心思通透,一看他这般沉默寡言、神色沉敛,便知他心里藏了重重心事。她没有继续追问,不愿再给他增添烦恼,只是柔声宽慰:“别硬撑着,上楼洗个热水澡,好好躺下来歇一歇。等晚饭做好,我再上楼叫你。”
欧阳凌缓缓转头,目光落向张茜茜怀中的孩子。
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天真又软糯,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立刻扬起甜甜的笑,伸着稚嫩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朝着他讨要拥抱。
他心头一软,起身伸手,小心翼翼将孩子抱进怀里。
怀抱里的孩童柔软又温热,纯粹又无辜,可欧阳凌的内心,却在这一刻翻涌着百般复杂的情绪,五味杂陈,苦涩又矛盾。
论辈分,这孩子该是他的外甥;可牵扯出家族那段不堪的丑闻与扭曲的纠葛,这份血缘与辈分变得无比难堪,连该如何称呼这个孩子,他都陷入了两难。
一念至此,无尽的无奈与唏嘘涌上心头。
好好的一个大家族,只因一场丑闻轰然破碎。母亲远走老家独居,亲人离散,亲情割裂,往日和乐融融的家,变得四分五裂、满目疮痍。所有纷乱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他深陷其中,却无能为力。
家族原有产业受丑闻重创,口碑暴跌,合作断裂。
可命运偏偏极尽讽刺,当年他只为拉近和夏阳的距离,随手注册创办的那家公司,如今交由李橙全权打理经营,反倒精准抓住时代红利,一路顺势崛起,蒸蒸日上,如今早已稳稳立足行业前沿,成为数一数二的标杆企业。
事业受挫,感情辗转求而不得,身边亲人隔阂疏离。
家事、事业、感情,三座大山重重压在他的肩头,没有一桩顺遂如意。万千愁绪拧成一团乱麻,死死桎梏着他的心神,压得他喘不过气。
短暂平复下心绪后,欧阳凌轻轻将怀中的孩子放回张茜茜怀里,神色寡淡,声音低沉沙哑:“姐,我先上楼休息了。”
“去吧,好好放松一下,晚饭我再喊你。”张茜茜温柔应道。
欧阳凌微微点头,再没有多余的言语,沉默转身,一步步拾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