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也不清楚。我之前给你说过那把匕首不是离乾教专属。任何邪教都有可能做，至于续命记录……续命方式是离乾教发明的，但记录到处都是。不管是来杀人的还是被杀的，只要稍微和这种教派有沾边，得到它们都不难。
你后来还受到过其他攻击吗？”
江易思虑片刻，摇了摇头。
“这是不是能证明他们不是冲我来的？”
“你养父没跟你说过这件事？哪怕之后旁敲侧击，提醒你要注意哪些人，避开哪些事，这些话都没有说过？”
“没有。他只说让我做个正直的人。”
“也许真不是冲你来的……”她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管怎么样，你现在也有自保能力，不必怕有人再来找麻烦。要再有相似的幻觉骗你，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可以跟你保证你没杀过人，所以不要再怀疑自己了。更不要去怀疑你最亲近的人。老道士对你而言很重要，才会不断被抹黑。因为他的形象一旦倒塌，你的心理防线也会跟着破。这样一来，那些东西就有可乘之机了。”
“嗯。”他抿着嘴微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要知道是这种结果，他早就会跟她坦白。原来一切都是杞人忧天。心情大好的江易向前扑去，想好好抱抱她。
但尹晓却站起来，让他扑了个空。
“不过你的这个心结解了，并不意味你下次就没事了。一个人的正面有多积极，反面就有多阴暗。因而你强大，那些幻象也会变本加厉。再入阵，可能会见到别的事情。你多加小心。一定要……”
“守住自我！”他提前抢走她的台词。
尹晓冲他一笑，调侃道：“怎么，觉得我啰嗦，嫌我烦呐？”
“才不会，最多是你嫌我。我只是想说，你说的我都记着呢。”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总之我不打扰你了。我今天要回去。”
江易顿时变了脸色，慌张道：“我说的是实话！你为什么要走？学校的事不是有人处理吗？不走好不好，你觉得家里无聊，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我不是回学校，我要去找凌红汇报一些事。”
“那你还回来吗？”他嗓子紧得发疼，像得了重感冒。
“她要恢复我的职位，我就会回学校。不过眼下地府的情况，我想她应该还是会放我回来。”
“什么时候？！一个小时够不够？”
“这我说不准。我想得几天时间。”
“这么久……”他有些接受不了这个时间差，“为什么不能当天来回呢？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你去这么多天？你带上我，我跟你一起去！”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把一个活人带到地府去过几年。这次时间久是赶上了圣诞节。地府会阳间时间的十二月二十六号举办相应的学习和活动。学生可以在这个年度放假放休息一两个月，教职工要加班看着它们以免出乱子。不然它们连仅剩的假期都没了。另外所有在编职员还要下基层学习，所以我没这么快回来。”
“26号？”江易愣了片刻，“我以为是后天耶稣的圣诞节。”
“耶稣……？哦，那帮猴子还没资格让我们去庆祝它的宗教节日。而我也没兴趣参加。”
“那是不是结束之后你就回来了？元旦你能回来吗？虽然不是农历新年，可这些年我总是一个人在家，连个说新年快乐的人都没有。我以为你会在，我连那天做什么都想好了。你最晚能不能在跨年那天回来，好不好？”
尹晓转身上楼换衣服，道：“我尽量。”
“是还有可能不回来吗？”他追着尹晓身后问。
“我要给你保证但做不到，你不是更失望。”
她很快换完衣服，拉开卧室门，对江易说，“‘比悲伤更悲伤的事，是空欢喜’。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对。”
“可至少在空欢喜到来前，我还有个保证可以期待……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他又追着她跑到大门口。
尹晓换鞋的动作一滞，看着眼圈泛红的江易，最终松了口。
江易得到她的承诺，会心一笑。可一想到她要走，心里就泛着疼。他想跟她再待一会儿，于是送她去地铁站。他第一次痛恨他们家附近的交通太过便利，地铁站修的太近。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车站那些小情侣总是抱在一起依依不舍的。他以前只觉得他们厌烦，现在觉得他们和自己一样命苦。
“好了，就到这里吧。”尹晓站在地铁口，“我不过他们的安检，剩下的路你也过不来。”
“那你路上小心。”他拉住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擦着她冰凉的手背，“我在家等你回来过节。”
“回去吧。”
“我看你进去就走。”
尹晓戳了一下他的脑门，瞬间消失不见。江易看着空荡荡的身旁，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块。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发觉路程遥远得好像他这辈子也到不了目的地。好不容易回到家，他又突然觉得这个家大得有些可怕，甚至他都能听见他脚步声发出的回音。
离日落还早，可他已经困了。他亦步亦趋地走进卧室，将自己扔在床上。片刻后，他捞起尹晓扔在床边的居家服，搂进怀中翻身入睡。
另一边，尹晓坐着公交车一路咒骂地府到底把鬼魂交的税用在哪里了，为什么不能拿出来搞基建。她在阳间别的没留恋，就对人家的交通工具垂涎三尺。
在推开凌红办公室的大门后，她张口对着基建问题狂喷二十分钟。凌红都吓傻了，端着杯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直到她闭嘴，她才磕磕绊绊地说：“但、但咱部门也不搞基建啊？”
“那负责基建的鬼差活着干什么？干脆死了算了。他们部门在哪？”
“你要干嘛？”
“杀掉几个， 他们就知道干活了。”
“你给我坐那！”凌红一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
她看着这个令她头大的员工，苦口婆心地劝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阴间要建的和阳间一样好，上面那些人还会珍惜生命吗？所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再说，下面是结算恩怨，惩罚过往的地方，你以为是度假村呢。”
她把自己的杯子递到尹晓面前，“喝点水，冷静一下。你说你但凡老老实实的，不犯事被人抓起来赔钱，这会儿也买车了。还至于挤公交。”
“我买了。但小三轮被你没收了。”
“我让你好好去学个驾照，别一天横冲直撞的！学好我就还给你。”
“我能不能开车还需要交通部那帮货的批准？不去。”
“你……你迟早把我气死。”
凌红将杯子拿回来一饮而尽，随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行了，不跟你扯别的。说正事。先说说你的事，见面了吗？”
尹晓点头。
见状，她双手放在桌子上，期待地问：“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怎么可能？他没跟你说清楚？”
“说清楚了。我知道他也有苦衷，他是想替我死，但阴差阳错，我们都被别人算计了。”
“那你……”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外人听了我的事都有情绪，但我一点都没有。我原先以为自己只是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以为换到我自己身上，就会有不同。可……”她感觉很讽刺，但笑不出来，“我现在算不算一只合格的鬼？”
凌红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鬼也是有感情的。甚至可以说，鬼脱离了肉体后，理智反而减弱，情感却比原先深刻十倍、百倍。但尹晓并不是这样。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她问凌红。
凌红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如果你和傅筠亭重新在一起呢？你有过这个念头吗？哪怕一瞬间。”
“没有。”她干脆地说。
“你抗拒他？”
“也没有。我只是没感觉。如果和他重新在一起是你的任务，我会去完成。”
“没有就算了。别强求。”凌红拿起桌子上的笔转了起来，嘴里不停发出哀叹，好像在帮尹晓想新的办法。
良久，她说：“其实情绪或者感情这种东西不一定要先出现在脑海中，你意识到后，才会做出反应。情感不必完全依赖大脑。”
“什么意思？”
“人是一个整体，不是分散的部位组合到一起的结果。当某些部分丢失后，其他部分就会自动将失去那部分的功能承担起来。所以你只是大脑没有意识到你的情感，可肢体也许已经帮你做出反应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了，你骂我没有大脑。”
“你懂个p！”凌红终于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