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红揉了揉太阳穴，劝导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又换了一个方式。
“好好好，我们不谈大脑的事。你好好回忆一下，你有没有做过什么超出你意料之外的举动。这些举动不是你看电视剧学会，或者还没到电视剧情节当中的某个情绪触发点，但你就提前做出来了，又或者和那些演员表现出来的不一样。”
“不一样……”
她突然让尹晓回忆，尹晓反而一时想不起有什么举动是特别的。她觉得她的一切反应都符合当下的情景，她就该这么做。
“想不起来？还是没有？一点也没有？莫名其妙的笑或者哭，有没有？”凌红追问，“再不然，什么事是只在这个人身上发生的时候，你才会有反应或者特殊的感觉。”
尹晓突然想到了江易。唯独看他吃瘪跳脚的时候，她会有种心情舒畅的感觉，甚至很想笑。
“你看到一个人气急败坏的时候，想笑是不是正常的？”
“啊？”凌红愣了片刻，“看情况，要是勾魂部那帮人的话，我不仅想笑，我还暗爽呢。”
“那就没有。”她回答。
“这这这……你别急啊，你让我再想想。”凌红站起来，跑到窗边换换脑子。
“我一点也不急。但你还是别想了。我觉得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可能生性凉薄，没有心又没有感情，难怪会变成现在这样。”
凌红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出来：“你又听谁胡说八道了。情感不是被定义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你只是需要一点耐心观察自己的反应。你要一点感情都没有，为什么要为阿水他们出头？”
“我想让他们帮我做事，付出是前提吧。这是目的，不能叫情感。”
“不可能只有目的。要是没有情感，你为什么允许他们亲近你？”
“因为觉得无所谓。”
“抱你也无所谓？和你贴贴也无所谓？亲你也无所谓？都无所谓，来，趁现在没人，我们俩接吻。”
“你是不是最近开会，开得精神错乱了？”
“呐、呐。呐！”凌红坐回椅子上，敲着桌面说，“就是这个！你拒绝对不对？！你的情感藏在你的肢体动作里。你意识不到，但你的身体会帮你做出反应。就拿刚才那个话题来说，一定会有人可以接近你，有些人不行。有没有这种情况？”
傅筠亭的脸猛然出现在尹晓的脑海。她那天制止了他的靠近。其实在他承认他是以前的傅筠亭后，她就明显想和他拉开距离。
凌红见她的表情有所变动，心下猜测自己这回的谈话方向应该对了。
她再接再厉：“电视剧会把人物关系演出来，他们在特定的关系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观众看得一清二楚。
但现实生活中可没有标签，你产生的反应，不一定是在确立和某人的关系后。假设两个人处在暧昧期还没确立关系，行为就已经会不一样了。
拿刚才那件事来说，你拒绝和我接吻，可能认为咱俩是上下级关系，所以不想这么做。但如果是在不知道我身份的前提下呢？你能接受吗？换一个人呢？阿水？叶媞？秀秀？或者随便一个陌生人？是不是都不行？
但以后一定有一个人是可以这么亲近你的。这就是你情感的偏向和存在的依据，知道吗？”
尹晓移开目光，沉思了许久，期间凌红也没打扰她。一直等待她的回答。
半晌，她说：“可他咬我！”
凌红撑着脑袋的胳膊一滑，她的头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后来给了他一巴掌，这算正当防卫还是算情感输出？”
“没事没事没事……”凌红捂着脑袋，一边爬起来，一边碎碎念道，“看不出来傅筠亭这小子玩得挺花啊。”
她提高音量，对尹晓说：“是什么不重要。但这件事最起码能说明，你不抗拒他亲你，只是因为他咬你你才推开他的，对吗？”
“好像是……”尹晓忍不住抱怨道，“你不知道他那天多用力。我以前接吻的时候从来没被人咬过。我要不扇他，我感觉他会直接吃了我。”
凌红整理好头发和着装，干笑两声：“这、这、这不是大问题。这个你可以跟他协商嘛。他可能是太激动，所以……”
“因为是处男所以激动吗？”
“这、这也有可能……其实，你也可以引导他……这种事女生主动一点对自己没坏处，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怎么引导？我死的时候也没经验。啊~说起来我倒是看过一些春宫图……
你的意思是让我引导他跟我实践一次，帮他破处，这样他就不会咬我，同样我也能感受到情感？难怪那些人老说‘做爱’‘做爱’的，这词儿这么组是因为这个意思吗？这是我的新任务？”
“我求求你把我当个外人吧！！！”凌红赶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只是拿接吻举个例子。这种私密话题，你们俩没事可以关起门来自己研究。我作为路人，我就不参与了。这肯定不是任务，你自己掂量着办。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看的电视剧够多了，你见过丰富的情感案例，接下来你要回归你自己，多留意你自己的举动和电视剧上的偏差。这些不同的反应就是你自己的情感。”
“哦。”
“下回别再说自己没感情。你明明是一个好姑娘……”
“再好的姑娘，现在不也是给人家当狗。”
凌红：……
尹晓的私事说完，凌红像去了大半条命。不过见到现在这个结果，她还是为尹晓感到高兴。她不禁为自己当初保下她，又强行命令她去阳间和傅筠亭见面这一决定感到庆幸。虽然尹晓不在，她确实有些分身乏术，但她觉得很值。
接着，凌红从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一张纸，放在尹晓的面前。
尹晓接过，见纸张上画着两张地图，上面是世界地图，下面是阴间布局。两份地图对应的位置画着不同的圈，旁边标注着经纬度。
“阿水应该告诉过你，地府发生了魂魄丢失事件。”
尹晓点头。
“这件事现在非但没解决，反而越来越频繁。那些魂魄找回来了一些，据它们说，它们当时看到一束白光，于是就跟着光走，等它们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阳间。鬼差带它们去指认它们消失前待的地方，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上面的红圈就是白光出现的位置？”
“是。咱们这儿的鬼魂出去后就在上面画圈的位置。其他区域的地府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汇总案例后，就是这几个地方。鬼差排查过，确定不是咱们这里的问题，那就只能是上面有人在作怪。”
“活人要地府的鬼做什么？拉它们去发电，推行新的环保能源？”
“我要知道，也不找你了。”
“我又不拿司法部的工资，找我做什么？”
“我不信他们。而且你现在不就在上面，去哪儿也方便。万一要是有人问起你出境的事，你也正好能有一个理由搪塞。另外……”
凌红压低声音说，“我怀疑这件事勾魂部也参与了。姚翰平度假山庄那件事，你还记得吧。虽然他们对外说是因为那里布了阵，所以才导致他们工作疏忽。可一百多年，换成阴间三万多年，一直都没发现这个漏洞，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姚翰平没说什么？”
“它死了。”
“嗯？”
“魂飞魄散。”
尹晓蹙眉：“为什么？”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信任司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