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食材堆得满满当当，中间那口鸳鸯锅正往外冒着白烟，咕嘟咕嘟的声音格外诱人。牛油的醇厚混着菌类的清鲜，溢满整个房间。
楼下温静淑指挥着高皓然调料汁。徐闻静在摆放杯子。孙家和跳上跳下，一会儿趁人不注意偷吃两块熟食，一会儿举着手机充当街头采访的主持人，询问每个人当下的心情。众人欢笑声不断。
江易自买下这里的房后，家里第一次出现了这么多人。而且他们不是来找他“谈生意”，只是来和他一起过节。
虽然最想见的那个人不在，但他也觉得自己不好再沉浸在先前的情绪中，扫了大家的兴。他强打起精神，换好衣服下楼。
徐闻静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笑了笑。他抿着嘴，也回了一个笑脸。
电视上开始播放跨年演唱会，所有人也都入席。为了吃菜方便，他们将沙发搬远了些，全都席地而坐。
高皓然举着果汁，说：“没人开场，我提一个啊，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甭管过去的一年是好是坏，过去的就过去了。重要的是我们要往前看！前面才有未来，对不对？！”
“对！”众人此起彼伏地附和。
“其实我这一年收获还是挺多的。认识了俩‘小弟’，还给自己找了个‘领导’。还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咱那个群名起的真的好，我们夫妻正式由二人世界，变成三口之家了！”
“哦~~~~~~”孙家和和徐闻静鼓掌，连声道贺。江易也扯出一个笑容，心中满是对高皓然两人能够朝夕相对的羡慕。
温静淑笑着捶了一下高皓然的肩膀。高皓然也乐成了一朵花。
他高举杯子，免得果汁洒出来，继续说：“新的一年，我们新年新气象，祝愿大家都能心想事成。阿姨呢，就越来越年轻；小和的视频号越做越好；我媳妇儿就身体健康，不会被肚子里那个小崽子拖累，开开心心地生下宝宝；你呢……”
他转头看着坐在自己另一边的江易，“希望你女朋友早点回来，结束你的寄养生活。”
在江易还嘴之前，他高声喊道：“干杯！！！”
所有人一饮而尽。
孙家和放下杯子，兴奋地提议道：“反正明天大家都休假，要不晚上去看跨年烟火吧。我也开车了。我们路上再买点烟花，自己玩。”
“明珠大桥？”高皓然立马拒绝，“整个A市的人几乎今天晚上都在那儿。我老婆这种情况……我们不凑那热闹，你换一个地方。我们在老江他们家家门口玩。”
江易：？？？
“谁给你说明珠大桥？”孙家和撅着嘴，一副傲娇的模样，“我们上回环山自行车大赛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地方。人少，视野还没遮挡，绝对能看到烟花。”
“山顶？”
“什么上山顶。那儿不是有个烈士陵园嘛。前面有两条路。一般开车进山都往左拐，我说的地方在右边。走吧走吧！”
“去去去。”温静淑和他一拍即合。她要去，高皓然更没有理由拒绝。
徐闻静本以年纪大要休息推脱他们的游玩邀请。但那三个人一人一句把徐闻静哄得心花怒放，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我们就开两辆车。”高皓然拍着江易的肩膀说，“你别给我说你身体不舒服不去，今天谁都不准缺席，不准扫兴。你哪怕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你桥上。”
江易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大爷。”
“妈，你听听你儿子在说什么。一点儿都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您给我夹个虾滑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吧。”
徐闻静笑呵呵地夹起一个虾滑，递向高皓然：“小易今年也受你照顾了。高警官，他脾气不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这个当妈的向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高皓然连忙举起碗接：“妈，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都拿他当亲弟弟……”
忽然，风铃响动，江易立马冲向门口。他起身时撞到了高皓然，那颗虾滑正掉在高皓然的衣服上。
“你二大爷！”高皓然扭头朝他骂道。
孙家和举起碗，对徐闻静说：“妈，那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你以后还是指望我吧。”
大门打开，两声清脆的 “新年快乐”声突然撞进耳朵，江易却没有任何反应。彩色碎纸漫天飞落，平日里黑漆漆的小巷，此刻被路灯点亮。昏黄灯光温柔洒在尹晓的身上，像给她镀了层暖融融的金光。
他立在原地，凭着寒风卷走他身上的热气也不觉得冷。
他在看他的“神明”，她就站在那儿，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她舍不得让自己空欢喜，终于在最后一天“下凡”来见他。
积累的思念瞬间爆发，可他一时却升起了近乡情怯之感，找不到用什么动作和话语来迎接她的回归。
屋内的人见江易半天没有动静，全都跑出来看。
尹晓逐一扫过他们的脸，戏谑道：“看来我估计错误。你这儿比我想象的热闹。还坐的下吗？”
“当然！我一直在等你。”江易终于反应过来，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快步进入家门。
被关在门外的彭秀秀和阿水手持用过的礼炮，和金癸婆婆以及叶媞面面相觑。
“他……是不是没看见我们？”阿水掀起脸上的墨镜，挂在头顶。
“不能吧。”彭秀秀推了推自己的爆炸头，“我这么大一坨杵在这儿呢。”
尹晓等人的加入将这个小屋内更加热闹，只是房间的温度却没有上去。高皓然不停查看暖气是不是还正常。
徐闻静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尹晓的家人，还有些紧张。江易悄悄告诉她这些人只是尹晓的员工后，她虽放松下来，但也有点失落。她安慰自己来日方长，迟早她会和她的亲家见面。不过叶媞和金癸婆婆的年纪却让她心存疑虑：尹晓的学校为什么会雇用这两个年纪的员工？
高皓然之前见过叶媞，十分熟稔地一口一个大侄女的叫着；阿水是自来熟，和温静淑一见如故，一拍即合，意气相投，三杯果汁下肚，两人就要歃血为盟，结成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让金癸婆婆当她们的见证人；孙家和对彭秀秀的发型十分赞赏，两人聊着聊着，彭秀秀发现孙家和是拍“小电影”的，对他的设备好奇的不得了。孙家和在纠正他的说法无果后，干脆放弃。
屋内人声鼎沸。江易却坐在尹晓身边，不发一语。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中，细细品味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哎，‘领导’。”高皓然叫尹晓，“一会儿我们去看跨年烟花，你去吗？”
“去！”阿水一拍桌子抢先作答，随后她挤着其他人爬到尹晓身边，“好不好？”
她眯着眼睛，像一只祈求食物的猫。
“烟花啊……”尹晓扫过她的脸，又看向自己员工们一脸期待的表情，故意说，“你们又不是没看过，凑那热闹干什么。部长还等着你们回去替班呢，吃完赶紧走。”
“别啊！”叶媞没搂住，喊出了自己的童声。她轻咳两声，压低声线说，“大家勤勤恳恳的工作这么久，是该劳逸结合一下。你说是吧，婆婆。”
“其实看不看无所谓……”
“咳！咳！”
“但能看最好！”
叶媞听到金癸婆婆的改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尹晓说到一半，抬头看天花板。除了江易，所有人也都盯着天花板看。
“去。”她轻声说道。
“好耶！！！”众人欢呼。阿水兴奋道：“你们赶紧吃，吃完我们就去，不带彭秀秀~~~”
“凭什么不带我？！那你也别戴墨镜了，拿过来给我！”
“校长，你看他……还给我！”
“小学生吗，你们。”
尹晓看着满屋子打闹的阿水和彭秀秀以及追在后面起哄的叶媞，以及劝架的金癸婆婆无奈叹了一口气。
她一转头，发现江易仍在盯着自己看。突然间，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很久没见他了，他变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瘦了很多。
“你不吃东西吗？”她问。
“我……”
“他犯病了。”高皓然挤眉弄眼，“这几天闹绝食呢。还有，他说他身体不舒服，一会儿不跟我们去看烟花。”
“哦，那你在家休息吧。”尹晓冲他点了点头。
“我没事！我好得很。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江易连忙端起自己的碗，“我一直吃着呢，你问我妈。我只是吃的慢，想等你来一起吃。”
他越说声音越小，还不时给徐闻静递眼色。
徐闻静咬着筷子，只拼命地点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笑出声。当着外人她还是要给自己儿子留点面子。等只有他三个人的时候，她一定要给尹晓好好讲讲江易这几天的魔怔形象。
“那我回来了。吃吧。”尹晓说着，拿起她面前的筷子在锅里随便捞了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吃不完就扔江易碗里。江易照单全收。这么多天，他终于吃上了第一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