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跨年倒计时，三辆车到达孙家和所说的地方。高皓然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没有人来。
这条路是六十年代修的进山老路，穿过隧道有一条同年份的大桥，从桥上能俯瞰远方的城市布局。质量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路线太长，花的时间多。所以在千禧年，新路修通后这里就人迹罕至了。现在就连导航也不会显示这条老路。孙家和他们因为那天骑车乱拐才发现了这里。
大桥不挨着山脉，所以桥面除了飘来的落叶和雨滴干涸后的痕迹也没有其他。如果是白天再加上晴天，这里的景色一定很好。今天晚上来这里的只有江易他们一行人，地方很是空旷。唯一可惜的是这里不久就要拆除，他们就算再喜欢，来年也未必能有第二次机会聚在这里。
孙家和搬来三脚架，嚷嚷着一会儿趁着烟花大家一起拍张合照。他正是爱热闹的年纪，什么高兴的时刻都想记录下来。他调整着照相机，让尹晓他们排好位置，整理着装。
几乎没有怎么商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以尹晓为中心。她的右手边是阿水等学校一行人，左手边则是江易、徐闻静他们。
阿水颇有些紧张搓着脸颊，低声对尹晓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再拍照。早知道就化个妆了。我现在怎么样？”
尹晓理了理她的头发：“很好看。”
“那一会儿拍出来……”
“你们放心。”她侧头对着阿水旁边的彭秀秀几人说，“有我在，不会有问题。想拍好看点的，抓紧时间准备。”
几人仰着笑脸，疯狂点头。
拍照不是一件稀罕事。地府有时候也许会需要鬼差的照片。只是他们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像活人一样拍照，心情十分激动。
彭秀秀掏出小镜子，拧动五官，以选取一个好看的表情；叶媞一副老成像，却用手偷偷比划着“小树杈”，双腿交叠站成丁字步；金癸婆婆趁人不注意，抹了一把口水压下自己的碎发，拉了拉褶皱的白色医护服。
“准备好了吗？”孙家和参数调整完毕，看了看表，“还有一分钟，赶紧站好，一会儿是连拍，想换动作的记得提前准备。”
江易再一次确认尹晓不需要整理什么之后，轻轻握住她的手，用只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刚才高皓然说开场词的时候你不在。他总结了他这一年收获了什么。我觉得我这一年，也很……我很幸运。”
“准备好，三十秒……”孙家和赶紧跑回去站好。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陪我过年。我想要不是你，我可能到死都不会有这一天。也许这已经是我这一生最热闹的一个跨年了。”
“二十秒！”
“我知道我这人不太好相处，甚至讨人厌，开始总惹你生气。我……对不起……”
“十秒！”
“尹晓，你是我今年最大的收获。如果可以……不是，不是如果……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想依赖你，想和你过接下来的每一年。”
“五！、四！、三！、二！”
“我……”
“一！”
烟花骤然升空，金红交织的花火炸开，声音震彻云霄，百里可闻。整座城市的夜空被染得一片璀璨，相机镜头不停闪烁，将每个人脸上的喜悦一一定格。所有人齐声高喊 “新年快乐”，相拥着庆祝。鼎沸的欢呼声吞没了江易最后那句轻声的 “爱你”。
而江易不知道尹晓有没有听见。她没有给自己的话做任何回应，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失落。
照片拍完，众人转头欣赏还未停止的烟花秀。尹晓手搭在大桥的栏杆上，她仰着头，瞳孔映出烟花的的色彩。
许久，她轻声唤道：“江易。”
“我在。”江易回应她。
“你也是我去年一年最大的收获。”
江易的心跳猛然加速，嘴角勾勒出笑容的弧度。
“虽说你这个人一开始确实有点难搞，”她侧头看向他，“别人怎么看你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你不讨厌。我批准你可以依赖我……一直。”
“晓晓……”他的眼眶泛酸，心里的烟花也在跟着天空一起绽放。他向她贴近，想要将她搂入怀中。
“不过……”尹晓突然正色道，“不准再咬我了！”
他先是一愣，后来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
“别站那儿傻笑了，易哥哥！过来拿东西。”高皓然站在不远处招呼他们，向他这里靠拢。
他来之前买了一些烟花放在车后备箱里。天上的烟花秀表演完，他们也点燃了自己买的焰火棒。
叶媞再也不那么老成，和普通小孩子一样挥舞着焰火棒，边跑边笑；彭秀秀和阿水两个人拿着焰火互烧，你追我赶；金癸婆婆和徐闻静倒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点燃焰火，不时提点这些小年轻跑慢点；高皓然给温静淑表演了一个他精心准备的焰火舞。温静淑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说辣眼睛，一边还不忘拍下来，等八个月后给他们的孩子看。
孙家和递去一把焰火棒给尹晓和江易。尹晓看了看没有接：“小孩子才玩这些，你们还没成年吗？”
“这话我不爱听啊。”高皓然一舞结束，将燃尽的焰火棒插在带来的水桶里，“成年人不玩这儿玩什么？ 你说个成年人爱玩的看看。”
“就怕你不敢。”
“我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尹晓迈步走向他的车后备箱，在一众烟火中翻出了自己想要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拿到蜡烛边点燃，说：“成年人都玩俄罗斯轮盘赌。我们挨个传递，一会儿看谁那么不幸。”
高皓然看着她手里的“雷王”脸都绿了。孙家和也是目瞪口呆。江易眼看着那根引线快烧没了，刚要上去夺走。没想到尹晓却跑了起来，追着高皓然喊道：“该你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玩了！？”高皓然一路狂奔，“江易，你娘们儿是不是彪？！你管管她！”
“我怎么管得了……”
江易笑得直不起腰。他知道尹晓肯定是熄了里面的火，不然不会这么长时间也没动静。但高皓然不知道，嘴里还高声喊着求饶的话：
“姐，我错了，姐！你是我亲姐！我是小学生，你放过我！”
温静淑在后面煽风点火：“高皓然，你要是个爷们儿就用嘴叼起来！别让他们小瞧了你！”
“哎呀……这些熊孩子……”徐闻静摇摇头，笑得十分无奈。
几人在大桥上一会儿唱K，一会儿做游戏，一直玩到天快亮才离开。阿水几人在就近的地铁站下车离开。江易把徐闻静送回家时已经天光大亮。他一晚上没睡觉，却依旧神采奕奕，甚至还哼起了歌。
元旦早晨车辆不多，非旅游景区的路都不会堵车。江易比平常早半个小时开到家门口，可解开安全带后，他没有及时打开车门。
尹晓疑惑地看向他，刚要询问，就被他抱了个满怀。
“干什么？”她有些莫名其妙，可没有推开他。
“你欠我的。”
“啊？”
“昨天就该这样的。可是人太多，我的动作都被他们打断了。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好机会。”
“现在可给你等到了？”
“可不是。”
“那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还有今天早上的份呢……还有前几天的……上个月……去年……前年……申奥成功……港澳回归……”
“你怎么不从女娲造人开始算呢？！”
“那就还有女娲造人。”
尹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