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启信虽杀了逆徒,但心头却一直不能轻松,眉眼间总拢着一层淡淡的倦怠,每天就是在叶子林的别墅花园里钓鱼品茶消磨时间。
徐嘉元因阔别多年,所以一直在师父面前寸步不离,让罗启信既喜且忧,喜的是爱徒在侧,偶尔谈谈过往,勾起许多温暖的回忆,忧的则是重获新生的他其实更想多一些私人空间,尤其此时的心情并没有那么美丽。
“老徐啊,你就没点自己的事要干吗?”罗启信略带忧愁地问道。
徐嘉元只道是师父关心自己,激动地说:“其他什么事都没那么重要,现在徒儿最大的任务就是侍奉师父左右。”
罗启信忍不住低笑出声,随口打趣起来:“看起来你反倒比我还要老得多,张口闭口说要侍奉我,到头来怕不是要我照顾你,往后还要给你养老送终呢,平日里瞧你一副老实憨厚、不善算计的模样,没想到心思藏得这般深。”
徐嘉元当即面露窘迫,连忙摆着手否认,神色急切地开口解释,连连辩驳自己从无半分别样心思,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全然是真心实意。
看他一本正经慌乱辩解的模样,罗启信眼底笑意更浓,慢悠悠开口表示不过是随口逗他玩笑罢了。偏偏徐嘉元性子耿直,半点玩笑也受不得,硬生生将一句戏言当了真,局促又认真的模样,反倒让沉闷的气氛悄然化开,二人一问一答,闲谈几句,气氛轻松又愉快。
过了一会,陆树荣终于从素强大厦返回,罗启信兴奋地说:“老陆你怎么回事,怎么去这么长时间,为师等的可无聊你知道吗,我看干脆把御界术传你,省得你在路上偷懒。”
他既重返青春,总喜欢喊人带个“老”字。
徐嘉元闻言也不吃醋,真心替师弟感到高兴,但他的庆祝词还没来得及出口,陆树荣这边就火急火燎地说:“抱歉,师父,师兄,我有事相求。”
罗启信脸色一变,连连摆手,“麻烦可别找我,我忙着呢。”
陆树荣不无失望地说:“好吧。”说着看向徐嘉元,徐嘉元却把眼睛放在罗启信身上,连对视也不敢,显然是向师父看齐了。
罗启信可能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对徐嘉元说:“老徐,你躲什么,师弟有事相求,你作为大师哥,岂有不帮的道理。”
徐嘉元老脸一红,忙问陆树荣:“师弟有什么难处,不妨说说看。”
陆树荣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心下一横,“算了,还是我自己走一趟吧,主要还不确定李淼说的是真是假,如果真的有什么状况,到时再跟师哥联系。”
徐嘉元说:“也好,那就有劳师弟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陆树荣不敢多耽搁,简单告别就叫了辆网约车直奔失联大院。
望着陆树荣远去的背影,罗启信满是埋怨:“你真好意思,难得人家张嘴求你,你居然不理,不帮就算了,还说什么有需要随时联系这种风凉话。”
徐嘉元赶忙解释,可是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看着师父不去他也不去吧。
罗启信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不解释了,但是你也确实该做点自己的事,看你老陆,我怎么感觉自从回到素强,他就没闲着过,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御梦术完全掌握了吗,也不知道,我还想把其他的玩意也传给他,谁能想到老夫有一天也会干起这上赶的买卖。”
徐嘉元惭愧地说:“师父教训的是,徒儿确实有一事未竟,那就是帮田总研发时空机器,田总于我有恩,所以不能辜负于她,这件事固然困难重重,但我也一定会帮她完成。”
罗启信无奈地说:“我的傻徒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老糊涂了,姓田的丫头是机器人,你看不出来?所有素强的决策甚至那丫头的一切行动,都是你叶师弟在做主,真想报恩,那也是找你叶师弟。”
徐嘉元听得呆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难怪田总的计算能力那么强,那我就释怀了,我为此郁闷好久,怎么还不如一个女孩的反应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罗启信又是一阵无语。
过了半晌,徐嘉元突然又问:“我原来确实想过真的造出来时光机器,可以回到过去阻止奉江谋害师父,但现在师父安然无恙,我实在想不到拿它来做什么,至于叶师弟,他年轻有为,基本上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这么执着一个时光机器呢,他想做什么?”
罗启信当然知道背后的缘故,他一早看穿了叶子林的心思,只是有些事还是想当面问问他,一旦产生这个想法,那便再也按捺不住了,直接丢下徐嘉元飞越到了叶子林的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很大,活动空间却很小,基本上都被电脑和其他设备占满了,叶子林正在构建新模型,发现罗启信大驾光临,先是一阵惊讶,随即笑着问:“前辈怎么有空过来?”
罗启信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这个问题早就想问你了,值得吗?”
叶子林苦笑着说:“如果前辈说的是时空机,我也不知道是否值得,只知道如果一天没有造出来,我一天不会平静。”
罗启信目光悠远,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透着通透的通透与清醒:“就算真的如愿回到过去,你又能改变得了什么?纵然强行改写旧日的遗憾,也不过是动了过往的轨迹,既定的现在不会有半分动摇,茫茫未来,依旧迷雾重重,变数无穷。”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却直击人心:“倘若今日你弥补了一桩旧憾,来日生出新的悔恨与不甘,难道还要一次次借助时光机器,不断逆流回溯吗?一味沉溺过往,执着于无法重来的曾经,到头来,终究没有半分意义。”
叶子林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神色晦暗,他何尝不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理智上清楚过往不可追,执念皆是枷锁,可心底那道深埋多年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层层缠绕,任凭如何清醒克制,终究难以走出这片困囿自己的方寸天地。
罗启信看透了他眼底的挣扎与不甘,没有再多劝诫,转而轻声问道:“时空机的研发,如今还差多少进度?”
叶子林回过神,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如实回道:“核心模块还在反复调试,时空稳定性无法把控,距离真正完工还差关键一步。”
罗启信淡淡地说:“既然如此,倒不必急着向前推进,我可以先带你亲身体验一番,尝尝重回旧日、穿梭过往的滋味,等你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再静下心好好抉择。”
这话一出,叶子林骤然抬眼,眼底写满难以置信,满是震惊与错愕,呼吸都骤然一滞。
在他惊愕的目光里,罗启信缓缓道出了暗藏多年的惊天秘密:“我那傻徒弟只知御界术可撕裂壁垒、纵横四方、跨越万里空间,却并不知道这门秘术真正的玄妙所在,御界术不只能穿越空间,更能逆转时序、穿梭光阴,只要我愿意,便可带你去往世间任意一个时间节点,任意一方天地角落。”
瞬间,巨大的狂喜席卷了叶子林,所有的沉闷与郁结一扫而空,眼中迸发出极致的光亮,他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又恳切,当即躬身请求,希望罗启信立刻带他回溯时光,回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节点。
“想踏入时间长河,并非全无约束。” 罗启信神色一正,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穿梭时序有着严苛的规则,半点不能逾越,不可随意篡改关键因果,不可强行干预他人命数,不可滞留旧日时空过久,一旦违背规则,便会引发时空崩塌紊乱,届时天地失序,祸患无穷,这些规矩,你可能一一遵守?”
叶子林毫不犹豫,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全都答应,绝不越界,严守所有规则,只求能重回过去一瞬。”
得到确切答复,罗启信不再多言,他缓缓抬手,指尖萦绕起淡金色的朦胧灵光,周身空气骤然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空间微微震颤,细碎的流光在周身盘旋流转,古老而苍茫的术法纹路自脚下缓缓浮现,层层铺开,晦涩的咒言低声自唇间溢出,低沉悠远,裹挟着岁月长河的浩瀚气息。
时空的帷幕,在这一刻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