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回到过去,陆树荣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因为他完全不想回到过去,过去的每一个瞬间对他来说都不甚友好,包括此时此刻,原本他想着有两条大腿抱着肯定万事大吉了,没想到真的出了事还是要自己扛。
但他不会怨恨,也不会过分消极,毕竟他这些年也没得到过多少真正的爱与关怀,唯一那次还是被人算计了,几乎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怀揣着复杂的情绪赶到了失联大院,陆树荣已经浑身疲惫,司机师父惊奇地问:“陆先生,这都烧成废墟了,大半夜的怎么到这来了,也得亏我胆大,不然还以为你是……哎呀算了,总之,注意安全哈。”
这就是为什么司机会被ai取代的原因,因为ai没有这么多废话,只可惜夜间没有ai无人驾驶的出租车,否则陆树荣也不会出此下策了。
虽然不太喜欢絮叨的司机,但这里的环境确实有够恐怖,陆树荣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至少休息一晚再出来也不迟啊!
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也不好轻易打退堂鼓。
陆树荣拿出事先准备的高光手电,照着脚下破碎的砖瓦与杂草灰烬,风卷着尘土掠过荒芜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沉寂的气息,这片曾经让他无比向往的地方,如今只剩面目全非的残骸。
凭着记忆中的模样,他一路摸索,最终在一片塌陷的空地旁,找到了那处满目疮痍的池塘。
池水变得浑浊发黑,岸边的石块布满裂痕,与周围的废墟格格不入的是,池边的泥土有被近期翻动过的痕迹,总算让陆树荣产生一丝庆幸,看来那个李淼并没有说大话,这池塘恐怕还真有猫腻。
陆树荣敛声屏气,循着痕迹仔细探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池塘东侧的石壁下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入口,入口被伪装成石块的模样,若不是在晚上,白天有光线的干扰还真难以察觉其端倪。
他轻轻推开石门,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池塘之下,竟藏着一座庞大的地下室,而地下室的核心,是一间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与玄门生物的实验室极为相似,却比前者更加全面、更加复杂,各式精密的仪器整齐排列,墙上的大屏幕不停滚动播放着试验类目与结果,试管中盛放着五颜六色的液体,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药剂味。
不等陆树荣继续深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十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守卫从实验室的各个角落走出,神色冷峻,手持武器,瞬间将围得密不透风。
陆树荣丝毫不惧,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心里已开始盘算如何破敌。
守卫有人喊道:“装模作样,找死!”
话音才落,十几个人一拥而上,但只刹那间就有七八个人的动作骤然停滞,眼神变得空洞茫然,像梦游一般,漫无目的地转身游荡,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剩下的人眼见不对,不敢再近前,只在几步外观察变化,陆树荣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主动出击,但凡与他有过肢体接触的守卫全都被拉入陆树荣精心编织的梦境之中——他的御梦术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远比曹海浪的无意识行为高明得多。
“好手段,恭喜陆兄又有奇遇!”
一道低沉的鼓掌声从实验室深处传来,继而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陆树荣眼前,这人身穿蓝色长袍,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怼:“陆兄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陆树荣冷冷瞥他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地说:“吴盟主,你果然在这里,我来替失联的同仁讨个公道。”
吴长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摇头:“你不该来的,你早已不是失联的成员,又有叶子林的庇护,听说最近还得一便宜师父,这番奇遇令人羡慕,也令人费解,天堂有路你不走,何故还要来招惹这个马蜂窝?”
“我只想讨个公道。”陆树荣语气激昂,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对方。
吴长水笑了出来,只是表情看起来并不开心,“讨个公道?你有什么资格找我讨要公道!当初你身陷迷局,还是我将你拯救出来,包括后面替你疗伤,从来不曾负你,现在你趾高气昂地走到我面前,说要找我讨公道,呵呵,你以为你是谁?”
陆树荣心里一沉,种种往事历历在目,吴长水确实并没有对不起他,但他今天也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来,想到这里,重新恢复了底气,“我承认你不曾亏待我,但如果你违背了道义,伤害了朋友,并不妨碍我来找你讨个公道。”
吴长水这次笑得更大声了,“啊,是我看走眼了,原来一直以来的好汉是你啊,你才是替天行道的天使。”
陆树荣没想到吴长水会变得这么奇怪,但还是耐心地说:“盟主,请你冷静一点,我只想一个答案。”
吴长水向前跨了两步,眯着眼睛说:“怎么,不要公道了?”
陆树荣说:“盟主,不要这样,大家都是体面人。”
吴长水冷笑道:“体面人,你也配,你能走到今天,除了运气好,你还有什么?你配得上拥有的一切吗?”
陆树荣笑了,叹息着说:“之前我还因为你不收我入盟而感到困惑,我也有心为弱势群体做点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加入呢,现在看来,你从一开始就瞧不上我,没关系,我确实不值得你关心,也不值得你欣赏,但孟良他们都是和你一路走过来的,经历了那么,为什么要背叛他们?”
吴长水反问道:“你想知道为什么?”
陆树荣神色一凛,“所以你承认了?”
吴长水冷笑着说:“我从来不曾否认,何谈承认,我就知道那个狗屁神探不靠谱,没想到这么快就把我卖了,没错,他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陆树荣有一瞬间感觉仿佛天都塌了,这就是失意者联盟的盟主吗,在他记忆中,吴长水可是正义的化身,是穷困迷茫的人心中的指路明灯,可是他却刚刚承认了所有对他的指控,那些指控足以毁掉他过往的人设,毁掉他的一切。
“怎么,接受不了吗?”吴长水一脸嘲讽地问道。
陆树荣咬紧牙关才让自己没那么抖,片刻之后才缓缓地说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为什么?”
吴长水踱着步子说:“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古往今来欲成大事者,哪有不牺牲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少部分人的牺牲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
陆树荣当即质问道:“什么大局,又是谁的大局?”言外之意是在指责吴长水以权谋私,为了一己之利而献祭队友。
吴长水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苦大仇深,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孤高与无奈:“有些事,本来就不被世人理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从来也都不会有知己,世人只看到了绝情与残忍,却看不到肩负的责任与伟大。”
陆树荣顿感失望之极,“如果你看过足够多的电视剧,就会发现这些台词都是反派们通用的模板,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装点自己的罪恶罢了,我真替孟良他们感到不值,亏他们还在极力维护你,就算身陷囹圄,就算明知前途渺茫。”
吴长水不屑地说:“是吗,你真以为我与世隔绝了吗,他们提起吴长水的名字,可是恨得牙痒痒呢。”
陆树荣一脸震惊地望着他,一时间竟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有些清瘦的家伙。
吴长水接着说:“罢了,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我也不奢求你的理解,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也不会停下脚步,因为我在做对的事,对的事就要坚持到底。”
陆树荣近乎绝望地说:“我知道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我们再不相见。”
吴长水缓缓地说:“你以为你还能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