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越来越近,父母每天都在电话里叮嘱他,忙着筹备婚礼的琐事,语气里满是期待。陆树荣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他说不出口,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他想起,父母为了他的婚礼,四处奔波,宴请亲戚朋友,所有人都知道他快要结婚了,要是现在说婚礼取消,说自己被女朋友和最好的哥们背叛了,他颜面尽失,父母也会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跟父母说他不想结婚了,只是对于不结婚的原因矢口不提。
电话那头,父母的声音瞬间变得激动,母亲急切地问他:“树荣,你说什么?婚礼取消?为什么啊?好好的,怎么就不结婚了?是不是林晓欺负你了?还是你出什么事了?”
陆树荣张了张嘴,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合适,不想结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父母。父亲在电话里怒吼,声音都在发抖:“不合适?当初是你说喜欢林晓,是你说要和她结婚,我们到处给你筹备,还给你们的房子付了首付,而且房本上的名字还是人家林晓,亲戚朋友都知道这事,你现在说不合适?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母亲在一旁哭,哭着还不停地劝他,让他好好想想,可陆树荣只是沉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母气得够呛,父亲本身就有高血压,经这么一气,直接晕了过去,被送进了医院,母亲怕父亲再受刺激,甚至没敢告诉陆树荣。
陆树荣心里充满了愧疚,可更多的是心灰意冷,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连最亲近的人都背叛了他,他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更没有勇气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
银行的工作,体面、稳定,是很多人羡慕的工作,也是父母引以为傲的资本,可陆树荣再也待不下去了,每天上班,看到身边的同事,他都会觉得别人在背后议论他,议论他的失败,议论他的背叛,他变得越来越自卑,越来越沉默,甚至不敢和同事说话。
终于有一天,他递交了辞职信,没有跟父母商量,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了这座承载了他所有欢喜和伤痛的城市。
他开始四处游荡,换了一个又一个城市,做着各种各样的零工,不再联系任何人,包括陈阳和林晓,也包括他的父母。父母给他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接了之后,只说自己很好,就让父母挂电话,他不想听父母的唠叨,不想听他们提起相亲的事,更不想面对那些让他窒息的问题。
父母没有放弃,每次打电话,都会劝他回家,劝他找个合适的人,重新开始,甚至给他安排了很多相亲,让他回去见面。可陆树荣全都拒绝了,他的心已经死了,再也没有力气去爱,去相信任何人。过年的时候,别人都阖家团圆,他却一个人躲在陌生的出租屋里,吃着冰冷的外卖,看着窗外的烟火,心里一片荒芜。他知道,父母在亲戚朋友面前,一定抬不起头,一定会被人议论,可他真的没有勇气回去,没有勇气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
渐渐地,他连父母的电话都不接了,把父母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他觉得烦,觉得疲惫,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累赘,拖累了父母,拖累了所有人。他想就这样,一个人游荡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天,他正在一个陌生的工地打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语音消息,是母亲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哭泣,异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树荣,你爸走了,心脏病突发,没救过来,你要是有时间,就回来看看他最后一面,没时间,就算了,我不怪你。”
陆树荣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着母亲的那句话,“你爸走了”“没时间就算了”。他猛地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冲出工地,买票、赶车,一路上,他不停地流泪,不停地自责,他想起父亲的怒吼,想起母亲的哭泣,想起自己的任性和逃避,想起父亲到死,都还在为他生气、为他操心。
他赶回家的时候,父亲的灵堂已经搭好了,黑白的照片挂在墙上,父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得格外安详。母亲坐在一旁,穿着黑色的丧服,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眼神空洞,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样。
葬礼上,来了很多亲戚朋友,他们看着陆树荣,眼神里充满了指责和不满,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好的婚不结,把他爸气死了。”
“真是个不孝子,自己不争气,还拖累父母。”
“当初那么多人羡慕他,有体面的工作,有漂亮的女朋友,结果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现在把他爸折腾没了,看他以后怎么做人。”
“他妈也是可怜,一辈子为他操心,到头来,落得这样的下场。”
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陆树荣的心里,他低着头,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他们数落、辱骂。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父亲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是他的任性,是他的逃避,是他的懦弱,害死了父亲。
母亲全程都很平静,没有阻止那些亲戚的议论,也没有安慰陆树荣,只是默默地打理着葬礼的琐事,送走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
葬礼结束后,母亲把陆树荣叫到身边,语气依旧平静:“你爸已经走了,葬礼也办完了,你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我,我一个人能行。”
陆树荣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心里充满了愧疚,他想留下来照顾母亲,想跟母亲说声对不起,可母亲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走吧。
他拗不过母亲,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家,他以为,母亲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等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他以为,他还有机会弥补,还有机会好好照顾母亲。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转身,就是永别。
他刚走到车站,手机就响了,是邻居打来的,电话那头,邻居的声音带着慌乱和惋惜:“树荣,你快回来!你妈……你妈上吊了!”
陆树荣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机从手里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就像他此刻的心。
他疯了一样往家跑,一路上不停地喊着“妈”,眼泪模糊了视线,双腿发软,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不敢相信,那个平静得让人心慌的母亲,那个一辈子为他操心的母亲,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他。
他冲进家门,母亲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温度,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带着一丝解脱,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瘫软在地,抱住母亲冰冷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醒醒!你醒醒啊!我不该走的,我不该丢下你的,我错了……”
他的哭声嘶哑而绝望,传遍了整个屋子,却再也换不回母亲的回应。他抱着母亲,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哭喊,可母亲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对他说一句话,再也不会为他操心,为他流泪了。
那一刻,陆树荣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没有光,没有希望,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痛苦每天不停地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