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转身走回丹炉旁边。
沈清落已经站起来，苏萤和柳烟靠在她身后。
楚荆的藤蔓重新铺满了殿角地面，暗红色的光泽在微光里流转。
琴心抱着古琴站在一旁，荆棘弦上的光芒恢复了常态。
林小宝低头看着叶扶光。
“走。”
叶扶光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还在发软。
林小宝没有等他。
他走出殿门，沿着谷道往上走。
沈清落跟在他身后，苏萤和柳烟走在中间，楚荆和琴心殿后。
叶扶光被楚荆的荆棘藤蔓缠住腰，拖着往前走。
谷道里很安静。
百名拘仙卫的仙威已经散了，有人丢下兵器跑了，有人跪在碎石堆旁边不敢抬头。
第一道关卡和第二道关卡都没有人拦。
守卫的灰甲卫兵看到叶扶光被藤蔓拖着走，手里的长枪都垂了下去。
林小宝一行人穿过两道关卡，走出谷口。
谷口外，主事还缩在山壁根下，看见林小宝出来，整个人贴着岩壁站直了。
他的目光落在被荆棘藤蔓缠着的叶扶光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林小宝从他面前走过，没有停。
主事的两条腿抖了一下，跟着跪了下去。
一行人穿过中转站。
中转站院子里的灰甲卫兵看到叶扶光的样子，手里的兵器全放下了。
执法队长站在石头房子门口，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小宝带着众人走出中转站后门，翻过山脊，回到荒原上。
暮色已经沉下来，荒原上的枯草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林小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玄霜谷的方向。
远处的山脊背后，中转站的哨塔上还亮着一点微光。
他转过头，看向被藤蔓缠着的叶扶光。
叶扶光的深青色长袍上全是灰土和暗紫色的灼伤痕迹，头发散了，玉簪不知道掉在哪里。
他靠在一块石头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林小宝从他身上搜出剩余的物件，一件一件摆在石头上。
一枚已经碎了大半符文的大司正令。
一枚刻着银塔符文的传讯玉符。
一卷记着仙元丹配方的竹简。
三颗半成品的暗青色丹丸。
沈清落走过来，把传讯玉符拿起来看了一遍。
“银塔符文是执法使专用的加密印记。”
她把玉符翻到背面。
“这枚玉符可以直连仙界的执法使，不受仙律司的传讯阵限制。”
她抬起头看向林小宝。
“叶扶光炼的仙元丹，每季三百颗，由执法使亲自来取。这条线直通仙界。”
林小宝把传讯玉符和竹简收在一起，塞进衣袋里。
他看着叶扶光。
“三天后，执法使来取丹。”
叶扶光的眼珠动了一下。
“你拿着玉符和暗号，可以冒充我交接。”
他的声音沙哑。
“但执法使一进来就会发现问题。他们的感知能穿透任何伪装。”
林小宝没有接话。
楚荆的荆棘藤蔓松开了叶扶光的腰，缩回地面。
叶扶光靠在石头上，没有站起来。
他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手背上的暗紫色灼伤在暮色里发着暗光。
林小宝转身朝山寨的方向走去。
琴心跟在他身侧，抱着古琴，荆棘弦在晚风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楚荆走在最后面，暗红色的长发在背后铺开，脚步很轻。
沈清落拉着苏萤走在林小宝身后，柳烟跟在旁边，紫衣的领口在晚风里微微翻动。
叶扶光靠在石头上，目光追着林小宝的背影，嘴唇又动了一下。
“你带不走我的。”
林小宝停住脚步，没有转身。
叶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比刚才高了一些。
“七星阁的人三天后就到。他们找不到丹，找不到我，会追到这里来。”
沈清落回过头看了叶扶光一眼。
苏萤的步子顿了一瞬，手指又攥住了沈清落的衣袖。
柳烟的目光在叶扶光脸上停了两息，收回来，落在林小宝背上。
林小宝转过头，看向叶扶光。
暮色压下来，荒原上的灰土在晚风里卷起一层薄雾。
叶扶光坐在石头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右手手背上的暗紫色灼伤在暮光里泛着水光。
他的脊背是塌的，肩膀往前扣着，和寒泉殿里盘膝坐镇时判若两人。
林小宝走回去，站在他面前。
叶扶光抬起头，脖子上那道被剑尖划出的血线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
林小宝从衣袋里摸出那枚刻着银塔符文的传讯玉符，在叶扶光眼前晃了一下。
叶扶光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小宝把玉符收回衣袋。
“三天后，执法使来取丹。”
叶扶光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用你的暗号和令牌接他们。”
叶扶光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指尖的暗紫色灼伤随着动作裂开，渗出血丝。
“你接不了。执法使的感知能穿透一切伪装。”
林小宝没有接这句话。
他弯腰把叶扶光从石头上拽起来，拎着后领往队伍里拖。
叶扶光的脚拖在地上，走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楚荆的荆棘藤蔓从地面冒出来，缠住叶扶光的手腕，把他的两条胳膊反剪到背后。
叶扶光闷哼了一声，没有挣扎。
一行人沿着荒原上的碎石路朝山寨方向走。
天色暗下来，荒原尽头的地平线上只剩一条灰白色的光带。
琴心走在林小宝左侧，古琴横在臂弯里，荆棘弦上的暗红光芒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她侧过头看了林小宝一眼。
“执法使来了，你怎么接。”
林小宝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叶扶光接。”
琴心的手指在荆棘弦上停了一息。
沈清落在林小宝右侧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传讯玉符上的银塔符文有三层加密。如果执法使的感知能穿透伪装，冒充交接确实行不通。”
她顿了一下。
“但叶扶光本人可以。”
苏萤的目光从沈清落脸上移到林小宝脸上。
柳烟的步子快了半拍，走到沈清落旁边，紫衣领口在晚风里翻了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他在你们手里，敢不配合。”
叶扶光被荆棘藤蔓缠着手腕走在队伍最后面，柳烟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脊背又塌了一寸。
一行人回到山寨时，天已经全黑了。
王铁锤蹲在寨门口，看见林小宝带着人回来，站起来张了张嘴。
他的目光落在被藤蔓缠着的叶扶光身上，又看了看三个女修和两个护卫，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小宝走进院子，把缴获的物件全部摆在石桌上。
碎了大半符文的大司正令。
刻着银塔符文的传讯玉符。
记着仙元丹配方的竹简。
三颗半成品暗青色丹丸。
主事和温守将身上缴获的两枚刻着剑形印章的玉符。
暗银色的调度令牌。
沈清落站在桌对面，把几样东西依次拿起来看了一遍。
她把两枚刻着剑形印章的玉符并排放在桌面上，指尖点在印章纹路上。
“从枯崖分坛的灰袍人，到玄霜谷主事，再到谷关守将。三枚玉符，同一个剑形印章。”
她的目光移到传讯玉符上。
“七星阁的剑形印章，加上执法使的银塔符文。两条线在叶扶光这里交汇。”
林小宝看着桌上的东西。
楚荆走到石桌旁边，暗红色的长发垂在桌面上，手指拨弄了一下那枚碎了大半的大司正令。
“叶扶光知道多少。”
沈清落把竹简卷起来，放在桌角。
“他知道炼丹的流程、交接的暗号、执法使来的时间。”
“七星阁幕后的人，他不一定知道。”
琴心抱着古琴靠在院墙上，荆棘弦在夜风里嗡嗡低鸣。
“三天后的执法使，才是真正的线索。”
林小宝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分装在不同的衣袋里。
他转过身，看向被荆棘藤蔓缠在院子角落的叶扶光。
叶扶光靠在墙根，两条腿伸直了，头低着，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
林小宝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叶扶光的头动了一下，从头发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三天后，你替我接丹。”
叶扶光的嘴唇抖了一下。
“接完之后呢。”
林小宝站起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色清冷，山寨的屋顶上铺了一层银灰色的光。
“休息。三天后动手。”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林小宝就醒了。
院子里的空气很冷，石桌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走到院子角落，看了一眼被荆棘藤蔓缠住的叶扶光。
叶扶光靠在墙根，头歪向一边，睡过去了。
林小宝踢了一下他的脚。
叶扶光猛地睁开眼，身体缩了一下。
林清落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腕子。
中衣的布料很薄，晨风一吹，贴在身上，腰肢的轮廓清晰地显出来。
林小宝的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瞬，收回来。
沈清落把热水递给林小宝，目光落在叶扶光身上。
“他半夜醒过一次，试图催动大司正令的残余符文。”
叶扶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林小宝喝了一口热水，蹲到叶扶光面前。
“七星阁的人，你认识几个。”
叶扶光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只管炼丹，上面的事不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