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把手里的碗递给沈清落，没有再问。
叶扶光不肯说的东西，问也问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桌上还摆着昨晚收好的物件。
林小宝把两枚刻着剑形印章的玉符拿出来，并排放在桌面上。
沈清落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她看了一眼玉符上的剑形印章。
“你想钓鱼。”
林小宝点了点头。
“御史台的人在追查叶扶光的下落。”
他从衣袋里摸出那枚暗银色的调度令牌，翻到背面。
背面的符文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枯崖分坛接头点，御史台专用通道。
沈清落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枚令牌是温守将的。”
“温守将不只是玄霜谷的守将。”
林小宝把令牌放在桌上。
“他同时替御史台做事。”
沈清落把令牌拿起来，手指在背面那行小字上摸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的。”
“万法归源探过他的记忆碎片。”
林小宝看着桌上的两枚玉符。
“温守将和主事都是御史台的人。他们在这里监视叶扶光，把七星阁的动向汇报上去。”
沈清落把令牌放回桌上。
“你想用叶扶光的名义，伪造一封回信，引御史台的人出来。”
林小宝没有说话。
他从衣袋里摸出那卷记着仙元丹配方的竹简，展开铺在桌面上。
竹简的背面是空白的。
他从院子里找了一根碳条，开始在竹简背面写字。
沈清落看着他写。
林小宝的字迹歪歪扭扭，和竹简正面叶扶光的工整小楷完全不同。
他写了两行，停了下来。
“叶扶光的字，我模仿不了。”
沈清落把碳条从他手里拿过来。
“我来。”
她展开竹简正面，盯着叶扶光的字迹看了片刻。
然后翻到背面，开始写。
林小宝看着她写。
沈清落的字迹和叶扶光很像，笔画的走势、转折的弧度，几乎一样。
她在仙律司当暗探的时候，模仿过很多人的笔迹。
沈清落写完，把竹简递给林小宝。
内容很简单。
“丹已成，速来取。寒泉殿，三日后午时。”
落款是一个暗号。
沈清落问：“什么暗号。”
林小宝看了一眼被荆棘藤蔓缠在墙角的叶扶光。
“寒泉归元。”
沈清落把暗号添在落款处。
她放下碳条，把竹简卷起来。
“御史台的人会信吗。”
林小宝把竹简收进衣袋。
“温守将和主事失踪了。他们的人找不到消息来源，会着急。”
“一封从叶扶光手里流出来的密信，足够让他们派人来看看。”
沈清落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小宝。
“就算他们派人来，也不会是大人物。”
“不需要大人物。”
林小宝站起来。
“我只要一个活口。”
他走到院子角落，蹲在叶扶光面前。
叶扶光的头动了一下，从头发缝隙里看着林小宝。
“你替我写一封信。”
叶扶光的嘴唇动了一下。
“什么信。”
“给御史台的信。”
叶扶光的眼神变了。
他的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在墙根上。
“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御史台的人不会上当的。”
林小宝没有接话。
他从衣袋里摸出那枚碎了大半符文的大司正令，在叶扶光眼前晃了一下。
叶扶光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缩了一下。
“你用这枚令牌发信，御史台的人会信。”
叶扶光的喉结滚了一下。
“令牌上的符文已经碎了大半。”
“核心印记还在。”
林小宝把令牌翻过来，指了指背面那道本源印记。
“我能催动它。”
叶扶光的脸色白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了一句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抓一个御史台的内应。”
林小宝站起来。
“问出御史台和七星阁的接头暗桩在哪里。”
叶扶光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小宝。
“你疯了。”
他又说了一遍。
“御史台和七星阁，任何一方都能碾死你。”
林小宝没有理他。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今天下午动手。”
他转过头，看向沈清落。
“把叶扶光带进屋里，让他把信写出来。”
沈清落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
楚荆的荆棘藤蔓松开了叶扶光的手腕。
沈清落弯腰把叶扶光从地上拽起来。
叶扶光踉跄了两步，靠在沈清落身上才站稳。
沈清落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把叶扶光往屋里拖。
叶扶光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清落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去，架住他的身子。
叶扶光的半个身子靠在沈清落身上，脑袋歪在她肩膀旁边。
沈清落的衣领被他蹭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她皱着眉头把叶扶光推进屋里，丢在椅子上。
林小宝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沈清落被蹭歪的衣领。
沈清落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起头看了林小宝一眼。
“看什么。”
林小宝收回目光。
“看着他写信。”
沈清落转身走到桌边，把竹简和碳条放在叶扶光面前。
叶扶光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桌上，手背上的暗紫色灼伤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他看着竹简，没有动。
沈清落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
“写。”
叶扶光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写。”
沈清落没有说话。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尖抵在叶扶光的后颈上。
叶扶光的身子僵了一下。
“写。”
沈清落又说了一遍。
叶扶光的手指在桌上攥紧又松开。
他拿起碳条，开始在竹简背面写。
他的字迹很潦草，和竹简正面工整的小楷完全不同。
是故意的。
沈清落没有戳穿他。
她看着叶扶光写完，把竹简拿起来看了一遍。
内容和她刚才写的一样。
“丹已成，速来取。寒泉殿，三日后午时。”
落款是“寒泉归元”。
但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沈清落把竹简递给门口的林小宝。
林小宝看了一眼字迹。
“重写。”
叶扶光抬起头看着他。
“这就是我的字。”
林小宝把竹简扔回桌上。
“你的字不是这样的。”
叶扶光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出来。
他知道林小宝看过他写的字。
竹简正面，仙元丹配方，工工整整的小楷。
叶扶光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拿起碳条，重新写了一遍。
这一次，字迹工整了很多。
沈清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
叶扶光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碳条丢在桌上。
“够了吗。”
沈清落把竹简拿起来，对照着正面的字迹看了一遍。
“差不多。”
她把竹简卷起来，走到门口递给林小宝。
林小宝接过来，收进衣袋。
他看着叶扶光。
“信写好了。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叶扶光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把信送出去。”
林小宝从衣袋里摸出那枚刻着银塔符文的传讯玉符。
“用这枚玉符，把信的内容传给御史台的接头人。”
叶扶光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枚玉符是连执法使的。”
“背面的第二层符文，可以切换到御史台的频道。”
林小宝把玉符翻过来，指了指背面一个不起眼的符文节点。
“温守将用过这个功能。”
叶扶光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过了很久，他闷声说了一句话。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小宝没有回答他。
他把玉符放在叶扶光面前。
“传。”
叶扶光的手从脸上放下来。
他看着桌上的玉符，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小宝。
林小宝的眼神很平静。
叶扶光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伸出手，拿起玉符。
灵力从他的指尖渗入玉符。
符文亮了。
他在玉符里输入信的内容。
然后切换到背面的第二层符文节点。
银塔的光芒暗了。
一枚暗红色的剑形印章符号浮了出来。
叶扶光的指尖在符号上点了一下。
玉符震了一下。
信传出去了。
叶扶光把玉符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小宝拿起玉符，收进衣袋。
他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王铁锤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看见林小宝出来，他站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
林小宝走到石桌旁坐下。
“等。”
王铁锤愣了一下。
“等什么。”
“等鱼上钩。”
林小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王铁锤挠了挠头，蹲回墙根下。
楚荆走到林小宝身边，暗红色的长发垂在石桌边缘。
“御史台的人会来几个。”
林小宝没有睁开眼睛。
“一个。”
“你怎么确定。”
“密信是叶扶光发的。叶扶光是七星阁的人，不是御史台的人。”
林小宝睁开眼睛，看着楚荆。
“御史台派来接头的人，不会带太多人。他们要的是情报，不是打架。”
楚荆的暗红色眸子闪了一下。
“如果来的人修为很高呢。”
“不会。”
林小宝站起来。
“接头暗桩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们只会派一个。”
他走到院子门口，看了一眼远处的荒原。
荒原上的枯草在午后的热风里弯着腰，地平线上什么都看不见。
“今晚子时。”
林小宝转过身，看向院子里的众人。
“所有人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