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向前迈了两步,随后,她悠悠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靠在断柱上的无名。
眼前的这个人,是曾经帮着夜玄青一起蒙骗过自己的帮凶,却也是那个在命运泥潭中,让她产生过一丝罕见同情与共鸣的亲姐妹。
“为何如此痛快地就答应我?”白安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晦暗的空气,带着一丝探究,“这是要拿命去填的买卖,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条件?”
透过昏暗的光线,白安清晰地捕捉到了无名脸上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苦涩与无奈。那是一个已经被命运彻底抽干了所有奢望的囚徒,才会露出的神情。
“我早就是一个死人了,白安。”无名的嘴角牵强地向上扬了扬,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灰烬,“死人,还有什么资格去谈条件。”
她顿了顿。那双向来冷硬如冰的眸子里,突然翻涌起一种极其罕见、极其脆弱的眷恋。她那干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似乎对她而言重若千钧,难以启齿。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在了你的前面……”无名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恳求,“白安,你可以帮我照顾好苏笙吗?”
“苏笙?”
“她是黜逐之地,荧香阁的花魁。”无名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温柔,“你们之前……见过的。”
白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速在继承来的庞杂记忆中翻找。很快,一抹娇艳却又透着破碎感的美女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个在混乱污浊的黜逐之地,一直默默跟在无名身边、那个女人。
那是白玄止这具千疮百孔的灵魂里,唯一一块干净的净土。
白安眼底的冰冷彻底溶解了。她看着无名,没有用神界明主那高高在上的语调,而是以一个妹妹、一个同谋者的身份,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白安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只要我活着,放心。”
听到这句承诺,无名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脊骨终于微微松懈了下来。她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嘴角勾起了一抹真正释然的微笑。
“多谢。”
三日后。
魔界,混沌军来到了蛇足祭坛。
这三日,对于整个魔界而言,无异于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洗牌。姬澈一死,群龙无首的蛇族残部在夜凌和时叶的铁血镇压下,彻底被混沌军收编。夜玄青的名字,成了这片暗无天日的土地上唯一的、绝对的霸主。
但今夜,这位刚刚登顶的魔界女帝,并没有坐在她那把由白骨堆砌的王座上。
狂风呼啸,血月当空。
夜玄青身披一套暗红色的重甲,静静地伫立在祭坛的最前方。但她身上那股属于魔气,却比三日前更加狂躁、更加令人窒息。
哪怕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呈现出扭曲的黑色波纹。那是她在嗅到即将大开杀戒的气息后,无法抑制的兴奋与战栗。
在她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混沌军最精锐的死将。夜凌手持黑焰长戟,面戴银色面具,犹如一尊沉默的杀神;时叶率领的鹰族盘旋在低空,巨大的羽翼遮天蔽日。
无名则握着一把重新凝结的极寒冰剑,隐没在夜玄青左侧的阴影里。她像是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但那双清冷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夜玄青的一举一动,如同盯着随时会拉断引线的炸药桶。
“时辰到了。”
白安从祭坛的石阶上缓步走下。她今日换上了一身极其利落的神界金色轻甲,将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衬托得越发不染凡尘。然而,她手中握着的那把玄色匕首,却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死气。
她走到祭坛中央,从怀中掏出那张用神血绘就的阵图,猛地抛向空中。
“破!”
伴随着白安一声低喝,她将自身那精纯的神圣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