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阵法，算是我给你们留的最后武器。”
白安在心底默默念完了这句没有宣之于口的后半句话。
在金白两色光芒交织的刺目风暴中，白安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黯了一瞬。这是一场连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豪赌。当初，正是她与那个深不可测的禁忌存在——玄冥羽，做下了一场细思极恐的交易。玄冥羽竟然凭借着极其恐怖的手段，透过白安那具异世的灵魂，直接窥探到了“现实世界”的存在！
而作为等价交换的回报，玄冥羽极其随意地交给了白安这个能够让魔族无视法则、强行降临神界的方法。
当时的白安，根本不知道这看似荒谬的阵图能在日后发挥怎样的作用。但眼下，面对犹如铁桶般的神界防御，这却成了她手中唯一且必须打出的一步死棋。
‘如果这一切……连同今夜的结盟和反叛，都是玄冥羽在无数个日夜前就已经预料到的局……’ 白安甚至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那种被人当做提线木偶般操控的寒意，瞬间攀上了她的脊背。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令人窒息的猜测甩掉。白安重新抬起眸子，目光犹如实质的冰刃，扫过下方黑压压的魔界大军，冷冷开口：
“此阵彻底开启后，你们需要每日来此，任由阵法中的神界能量冲刷肉体。撑过半月之后，阵法会彻底改造你们的魔气波动，让你们拥有自由出入神界、不受光明法则反噬的能力。”
一语落地，下方成千上万的魔界精锐皆是大惊失色。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犹如滚水落入油锅，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夜玄青，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也难以抑制地放大了几分。
“这……这怎么可能？！”
人群中，兵器出鞘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已经有魔将按捺不住心头的惊恐，开始了愤怒的窃窃私语。
一名资历极深的魔将猛地踏出列队，手中沉重的玄铁战斧轰然砸在地上，直指高台祭坛上的白安。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戒备与愤怒而彻底变了调：
“莫不是明主你巧言令色，想借此机会，用这什么劳什子神圣能量把我们魔族一网打尽不成？！我们魔神两界，亘古以来就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地界，法则根本不通！自从有了那恶毒的‘魔水’，你们神族才可以靠着药物掩盖气息，自由往来魔界。但我们魔族想通往神界？还要被你们的神力洗礼半个月？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白安没有退缩半步。她缓缓抬起手中那把散发着死气的玄色匕首，刀尖遥遥指向那名暴怒的魔将，清冷的声音如同碎冰般砸在死寂的广场上：
“你以为我站在这里，还有退路吗？我现在和你们这群人，早就是一条船上的命运共同体了。”白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觉得，我若是失败了，白皇会因为我是明主的身份，就网开一面放过我这个叛徒？”
她手腕微顿，匕首上的死气更浓了几分：“这个阵法，是我念在结盟的份上，给你们留的最后一张底牌。你若真不信，我便和你立个赌约。”
白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那名魔将充满野性的金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
“半月之后，阵法大成。你作为先锋，第一个踏入神界大门！若是你安然无恙地进去了，我要你当着全军的面，自断半边羽翼，来给我一个交代！若是你被法则反噬死在了里面……”白安微微眯起眼睛，“我以明主的神格起誓，保你家人这辈子在魔界安然无恙。如何？”
这种极其残酷、直击魔族血性的赌法，让在场的所有魔军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名魔将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他看着白安那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终于猛地用斧刃划破了自己的掌心，将一连串滚烫的魔血洒在祭坛的阶梯上：
“好！我苍厉就和你签这契约！”
血契一成，广场上的哗然声终于被铁血的纪律强行压了下去。大军开始按照编制，分批次步入阵法边缘，承受那宛如凌迟般的神力洗礼。
而在距离祭坛不远的一处地下隐秘议事厅内，气氛却比外面的血肉熔炉更加令人窒息。
议事厅的石门被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惨叫声。昏暗的火盆跳跃着幽蓝的光芒，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极其扭曲。
夜玄青坐在主位上。她身上的重甲还冒着被阵法神力灼烧的白烟，但她身上的气势却犹如一头随时准备暴起的恶兽。大殿两侧，夜凌和时叶这两名绝对心腹分立左右，手按兵刃，目光如炬。
白安则独自站在长桌的另一端，神色淡漠地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明主好手段，三言两语，就拿命逼着我手底下最桀骜的将领低了头。”
夜玄青率先打破了死寂。她随手端起桌上的一碗烈酒一饮而尽，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那抹属于“成熟版白玄止”的深沉算计与属于“原始白玄止”的狂躁交织在一起，死死地盯住了白安。
“不过，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夜玄青屈起一根手指，指尖在粗糙的石桌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脆响，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人的心脏上。
“我承认，这阵法确实有效。刚才那短短几息的冲刷，我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气正在被强行重塑。”夜玄青话锋一转，身体猛地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白安，“但我不信，这是你搞出来的东西。”
此言一出，夜凌和时叶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齐刷刷地锁定了白安。
“怎么说？”白安擦拭匕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夜玄青冷笑了一声，指尖的敲击声骤然停止： “你虽然是明主，虽然恨透了白瑾宸，但你骨子里依然流淌着神族的血。修改两界法则、强行将魔气与神圣之力融合……这种违背了世界本源的手笔，已经触及到了古神的领域。你如果早有这种逆天的本事，何必等到今天才拿出来？”
夜玄青站起身，绕过长桌，一步步走到白安的面前。她比白安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冷：
“那阵图上的纹路，虽然用神血掩盖了，但我体内的灵魂对这种气息太敏感了。那里面……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死寂味道。白安，你老实告诉我，这东西，你到底是向谁借的？你背后，还有谁？”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夜凌手中的长戟已经悄无声息地溢出了黑焰，只要白安的回答有半点破绽，这场脆弱的同盟随时可能在这里土崩瓦解。
白安的心底猛地一沉。
她确实低估了夜玄青的敏锐度。那毕竟是曾经的神界大将，对古神气息的嗅觉绝非常人能比。
但表面上，白安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你很聪明，夜玄青。”白安迎着夜玄青充满杀意的目光，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冷笑。她将匕首“啪”的一声拍在石桌上。
“这阵图，确实不是我的。”白安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极其精密的计算，“它是真正的明主——也就是在她被白皇亲手杀死，在神魂俱灭之前，从玄冥羽那里拼死带出来的残卷。”
白安半真半假地抛出了一个绝对能够安抚夜玄青、又足够合理的谎言： “曦曦她也许早就察觉到了白皇与古神曦文的勾结，并且知道单凭神界的力量根本无法制衡那个怪物。这阵法，就是她为了引魔界入局而留下的后手。我不过是继承了她的遗志，用血将这残卷补全了而已。”
她直视着夜玄青的眼睛，反将一军：“你以为借用这种禁忌之力不需要代价吗？我寿命的流逝，就是填补这阵法的祭品。怎么，您是怕我背后的‘死人’再跳出来吗？”
夜玄青死死地盯着白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就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良久，夜玄青眼底的疑虑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满意的狂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死人的遗志！”夜玄青退后两步，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酒杯。
夜玄青举起酒杯，隔空对着白安敬了一下，眼神中透着毫无顾忌的疯癫： “明主，看来咱们这同盟，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固。这半个月，你就安心待在我魔界。半月之后，我会恪守承诺，我们一起去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