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议者的矛头，开始从康源饮料——转向政府。
“政府为什么还不行动？”
“卫生署在干什么？”
“是不是因为康源是内地企业，政府就不管了？”
这些声音，开始出现在报纸的读者来信栏目里，出现在电台的听众热线里，出现在茶餐厅的闲谈里。
星期二。
中岛电器出事了。
上午十点，中岛电器在铜锣湾的旗舰店门口，出现了二十多个抗议者。他们举着标语——
“中岛电器也是黑心企业！”
“内地货滚出江岛！”
“同胞饮品有毒，同胞电器能信吗？”
店员吓了一跳，赶紧拉下铁闸。抗议者在门外喊了半个小时，没有砸东西，但围观的市民把路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同一天下午。
中岛珠宝在旺角的一家门店，也被人堵了门。不是有组织的抗议——是几个路过的市民，看到两个字就停下来了，指指点点。
“中岛？这不是康源那个公司的？”
“好像是吧。都是内地来的。”
“内地来的东西——谁敢用啊。”
“走吧走吧，别进去了。”
虽然没有人砸门，但一整个下午——没有一个客人进店。
中岛通讯的情况稍好——因为产品还没正式上市，没有零售门店。但工业园区的中岛通讯研发中心，也受到了影响。有几名员工在上下班路上被人质问——“你们公司的饮料有毒，你们知不知道？”
员工吓得不敢回答，低着头快步走了。
当天晚上，中岛电器的总经理老周、中岛珠宝的负责人张明，先后给杨开打了电话。
老周的声音很焦虑：“杨总，现在外面传得越来越离谱。康源的事已经波及到我们了。今天铜锣湾店被堵了门，虽然没出大事，但如果持续下去——”
杨开的声音很平静：“老周，你那边跟康源一样——关店。”
“关店？”
“所有中岛电器的零售门店——全部暂时关闭。营业门店关了，但生产线不停。工厂照常运转。”
“可是——”
“一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关店，保护员工。不回应，不解释。等我的通知。”
老周沉默了两秒：“明白了。”
张明的电话更简短：“杨总，珠宝这边——”
“关店。”
“好。”
事态进一步升级。
抗议人群从中区扩散到了港岛和九龙各地。人数从上千人增加到了数千人。虽然大部分是和平示威，但在旺角和深水埗，已经出现了零星的冲突——有人向警察投掷矿泉水瓶和杂物，有人试图冲击政府大楼的警戒线。
更让政府头疼的是——国际媒体开始关注了。
路透社发了一篇电讯稿——“hong Kong beverage safety scare sparks street protests（香港饮料安全恐慌引发街头抗议）”。bbc和cNN也做了简短报道。
虽然报道的篇幅不大，但和街头抗议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对正在过渡期内的江岛政府来说，是极为敏感的。
祖家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伦敦对江岛的局势表示。
措辞很客气。但总督府的人都知道——是外交辞令中最不客气的词之一。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在搞什么？给我控制住。”
星期三下午三点。
江岛政府召开了紧急记者招待会。
地点是政府总部新闻发布厅。
出席的有——卫生署署长、消费者委员会主席、以及一位代表律政司的高级检察官。
新闻发布厅里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了三排，闪光灯噼里啪啦闪个不停。
卫生署署长率先发言。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各位市民，各位媒体朋友。近期发生的疑似食物中毒事件，政府高度重视。卫生署已于第一时间介入调查。”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讲稿。
“截至目前，卫生署共接获二十七例疑似食物中毒报告。所有患者在发病前均饮用过康源饮料有限公司生产的饮品。其中二十三例症状较轻，已出院或正在康复中。四例症状较重，需留院观察，但目前情况稳定。”
“卫生署已对康源饮料的生产车间、仓储设施和销售渠道进行了突击检查，并抽取了多个批次的产品样本进行实验室检测。检测项目包括——细菌总数、大肠杆菌、沙门氏菌、金黄色葡萄球菌、以及其他常见食源性病原体。”
“检测结果预计需要七到十个工作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
“在此期间——为保障公众健康，卫生署依据《公共卫生及市政条例》相关规定，建议康源饮料有限公司暂时停止生产和销售所有饮品，直至检测结果出来为止。”
记者席里一阵骚动。
“建议”——不是。这个措辞很微妙。说明政府还没有下定决心强制下架——可能是因为康源饮料的工厂已经停产了，也可能是因为政府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康源饮料是大陆背景的企业，处理过当可能引发外交层面的问题。
消费者委员会主席接着发言。他的措辞更直接——
“消委会已接到超过两百宗消费者投诉。我们理解市民的担忧和愤怒。我们呼吁市民保持冷静，通过合法渠道表达诉求。同时——”
他顿了顿，看了镜头一眼。
“我们注意到，有部分市民采取了打砸商铺等违法行为。消委会对此予以谴责。任何违法行为——无论出于什么动机——都是不可接受的。”
最后发言的是律政司的代表——一位穿着黑色律师袍的女检察官。她的声音冷而硬：
“对于此次事件中涉嫌违法的行为——包括故意毁坏财物、寻衅滋事等——警方已经展开调查。任何人如果利用此次事件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将被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同时——如果调查发现有人故意制造虚假食物中毒报告、散布不实信息——同样将被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
记者席里立刻有人举手：“检察官，您的意思是——有人可能故意制造了这些中毒事件？”
女检察官面无表情：“我的意思是——法律适用于所有人。无论他是消费者还是企业。如果有人故意制造虚假信息——法律不会姑息。”
记者追问：“是否有证据表明有人故意制造虚假报告？”
“调查正在进行中。我不便透露细节。”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电视台全程播出了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