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伸手进去，把货架上的康源饮料一瓶瓶拽出来，扔到街上。塑料瓶在地面上弹跳、滚动，橙色的果汁、棕色的凉茶、白色的豆奶——流了一地。
有人踩上去，有人踢开，有人拿起来又摔下去。
十五分钟后，这家店被砸得面目全非。货架倒了，冰柜翻了，收银机被拽到地上。满地都是碎玻璃和饮料残液，空气中弥漫着果汁和凉茶混合的甜腻气味。
同一天下午。
观塘、黄大仙、大埔——康源饮料的三家门店先后遭到打砸。
观塘那家最严重——一伙人冲进去不仅砸了店铺，还把店里的冰箱和空调都搬走了。店长躲在仓库里打了三个电话报警，警察四十分钟后才到。
到的时候——人已经散了。
留下满地狼藉
深圳。
杨开正在时代大厦二十六楼的办公室里，和杨文讨论中岛电器深区工厂的选址方案。
桌上摊着一张深区工业区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三个候选地块。杨文正在逐个分析每个地块的优劣——面积、位置、交通、配套——
门被推开了。
冯爱国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不是杨开平时用的那部，是一部备用的。
“杨总，罗经理的电话。说很紧急。”
杨开看了一眼冯爱国的表情——冯爱国是安保出身，能让他判断为的事情不多。他放下手中的笔，接过电话。
“老罗，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罗宝成的声音——急促、焦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杨总！出事了！江岛这边——康源饮料出大事了！”
罗宝成是康源饮料的总经理。跟了杨开多年，是那种能扛事的人。能让他在电话里声音发抖的事——一定是大事。
“慢慢说。”
“最近一个星期，江岛有人在喝了我们的饮料后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媒体报道出来了——先是小报，后是大报，现在亚视和tVb都做了专题报道。说我们卫生不达标，说有人喝了中毒送医院——”
杨开的表情没有变化。
还有——罗宝成的声音更急了，“市民开始上街抗议了。旺角、深水埗、观塘——好几百人。我们好几家门店被打砸了。旺角那家全砸了，观塘那家被抢了——”
“员工呢？有没有受伤？”
“目前没有员工受伤。店长和店员都躲起来了。但——杨总，情况很严重！现在外面铺天盖地都是我们的负面消息。超市和便利店已经开始下架我们的产品了。销量——昨天跌了百分之六十，今天——估计要跌百分之八十以上。”
杨开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罗宝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杨总，我们要不要开个记者会澄清？要不要发个声明？我这边法务已经在准备材料了，但——”
“老罗。”
杨开的声音很平。平到反常。
“你听我说。”
罗宝成立刻安静了。
“第一——外面的消息，先不用理会。”
“不理会？可是——”
“不理会？可是——”
“不要解释。也不要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不开发布会，不发声明，不澄清，不反驳。一个字都不要说。”
罗宝成愣住了：“杨总，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说，外面会认为我们心虚——”
“让他们认为。”
杨开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第二——关闭所有营业门店。今天，现在，立刻。所有康源饮料的专卖店、旗舰店、加盟店——全部关门。贴上’内部整顿，暂停营业’的告示。把员工撤回来，一个都不许留在店里。”
“全部关门？”
“全部。”
“第三——工业园区那边。如果受到影响——有任何风吹草动——必要时封闭园区。禁止外人出入。保安全部上岗，二十四小时巡逻。工人正常上班，但不得外出。”
罗宝成的呼吸急促了几秒。
“杨总——这样做是不是太——”
老罗，杨开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铁块砸在铁板上，“你听清楚——不要解释，不要回应，不要露头。关闭门店，保护员工。让子弹飞一会。”
“让子弹飞一会”——这句话罗宝成听明白了。
杨开不是不处理。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对手露出破绽。
明白了。罗宝成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安排。”
还有——杨开补充道，“把所有门店的监控录像全部保存。包括被打砸的那些。让法务团队开始收集所有媒体报道的剪报和录像。每一篇，每一条，都不要漏。”
“好。”
老罗，杨开最后说了一句，“别慌。慌了就输了。”
电话挂断了。
杨开把手机还给冯爱国，重新坐回椅子上。
杨文在对面看着她，没有开口。但眼神里有一个疑问——
杨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的。
老杨，他说，“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二十多个’中毒’的病人——他们的背景。姓名、年龄、职业、住址、就医记录。能查多少查多少。”
杨文想了想：“你怀疑——这些人是安排好的？”
二十多个人，在六天之内，分布在六个不同区域，喝的都是康源饮料，症状全部是上吐下泻。杨开放下茶杯，“这个概率——你信吗？”
杨文沉默了一秒：“我不信。”
“那就去查。”
杨文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杨开又叫住了他。
“老杨——查的时候小心。别让人知道我们在查。”
“明白。”
杨文走了。
杨开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深区的夜景。
远处的深圳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河对岸的香港，此刻灯火通明。
他不知道那些灯火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人向他射了一支暗箭。
罗宝成执行力极强。
当天晚上，康源饮料在江岛的所有门店——二十三家——全部关闭。铁闸拉下，门口贴上白底黑字的告示：“内部整顿，暂停营业。”
工业园区进入半封闭状态。保安全员上岗，大门只留一个出入口，所有外来人员一律登记。工人正常上下班，但建议减少外出。
康源饮料的客服热线停机。
康源饮料在各大报纸和电视台的广告——全部撤下。
一夜之间，康源饮料从江岛最火热的饮料品牌——变成了一个沉默的被告。
但风暴没有因为康源饮料的沉默而平息。
恰恰相反——沉默被解读为。
“你看，他们连店都关了！心虚了吧！”
“不回应就是默认！”
“康源饮料肯定是有问题，不然为什么不澄清？”
市民的怒火没有因为门店关闭而消退——反而因为无处发泄而更加高涨。
星期一。
抗议活动升级了。
旺角、深水埗、观塘——上街的人数从几百人增加到了上千人。他们不再只在康源饮料的门店前聚集，而是扩散到了主要街道和商业区。
口号也从康源饮料还我健康升级成了——
“内地黑心企业滚出江岛！”
“保护江岛食品安全！”
“政府必须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