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看上去约莫三十许,一袭墨绿宫装,乌发高绾,只以一根素色木簪固定。
未施任何粉黛,容颜却足以颠倒众生。
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正随意翻看,李不凡入舱时,她连眼皮都未抬。
可李不凡的心却猛地一沉。
这女子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乍看如同凡人。但正因为如此,才最为可怕——
以他如今的神识,竟完全感知不到她的存在,可见眼前女子修为之高。
宝花仙子!
李不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晚辈李不凡,见过宝花前辈。”
宝花仙子这才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淡淡开口:
“你怎知我是宝花,而非旁人?”
她隐修多年,极少现世露面,四海之内识她者寥寥,更无画像流传。
一个内陆而来的年轻小辈,无人引荐的情况下,竟能一口道破她的名号,着实蹊跷。
“这…”李不凡略显局促,“方才听黎叔说青玉灵舟乃前辈座驾,这才斗胆猜测。”
他自不会说,之所以猜出她的身份,源于她身上的月榆花香。
万幽谷的独特花香,迄今为止,他只在两人身上闻到过。
第一是黛青颦,第二便是眼前之人。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此女所修的生机之道,就是传承万幽谷一脉。
只是…在不确定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不敢轻易提及。
因为,他曾听黛青颦说过,从万幽谷走出的女修,历来只有两类——
交易和叛逃!
若这位宝花仙子同万幽谷是敌非友,自己贸然攀附,岂不适得其反?
他可不认为,自己同顾惜玉有几分交情,就会得到“特殊照顾”。
“不必紧张。”宝花仙子收回目光,声音平缓,“坐吧。”
“谢前辈。”
李不凡在案侧落座,顾惜玉则坐到了宝花仙子身侧,姿态恭谨中带着几分亲昵。
宝花仙子放下手中古籍:“玉儿此番能在镇魂塔中夺得九窍魂莲,多亏得你相助。”
李不凡道:“顾少主凭实力斩获魂莲,在下只是略尽绵力,不敢居功。”
“在家师面前,李峰主不必谦虚。”一旁的顾惜玉轻轻一笑,“若非李峰主出手拖住那厮,惜玉那日未必能活着走出镇魂塔。”
顾惜玉被种下魂咒,不能提及龙魂,这才用“那厮”代替。
而她刻意强调李不凡的“救命之恩”,意在提醒师尊答应自己的事。
知徒莫若师,宝花仙子哪能不知顾惜玉的那点心思。
她淡淡瞧了李不凡一眼,直入主题问道:
“我听闻,你想求一份关于的内殿手札?”
李不凡微微点头:“还望前辈成全。”
“你既帮了玉儿,这个人情得还。但手札给你之前,本尊想看一样东西。”
李不凡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拱手道:
“前辈想看何物?若是晚辈拿得出的,自当奉上。”
宝花仙子修长的指尖在古籍封皮上轻轻一叩,那卷泛黄的书册便凭空消失在她袖中。
“听玉儿说…你手上曾佩戴一枚银色储物戒。”她看向李不凡的左手,语气依旧平淡,“不知,那枚戒指现在在何处?可否借本尊一观?”
顾惜玉面露讶异。
她原以为,师尊要亲自面见李不凡,是因为他能感应到功法中的生机之力。
完全没料到,竟是因为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
李不凡心头微震,面上故作为难:“前辈想看晚辈的储物戒?这…恐怕…”
这位宝花仙子怎么会突然问起乾坤戒?难道她认识此宝?
不可能!
未突破金丹境前,乾坤戒看起来平平无奇,连来自星界的紫玉真人都不识此宝,这方世界除了紫冥、净灵等五大灵体,绝不可能有人认识才对。
而这位宝花仙子,显然不是灵体。
“本尊并非要探你戒中私藏。”宝花仙子直视他的眼睛,“只不过…那日听玉儿描述此戒的特征之后,像是故人之物,这才想见识一番。”
故人之物?
简直是胡扯!
按照紫冥的说法,这枚戒指的前主人乃是十万年前的大人物。
这宝花怎么可能认识?
他斟酌片刻,这才道:“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自在下突破金丹境后,嫌那枚储物戒空间太小,被在下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宝花仙子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这是何意?”
李不凡拍了拍腰间储物袋:“我换了个储物空间更大的储物袋。那枚戒指没了价值,被我换成了灵石。”
宝花仙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李不凡,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
李不凡心头一紧,后背渗出薄汗。
此女实力堪比元婴大修,若是存心要探他底细,以他如今的修为,恐怕连半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换成了灵石?”宝花仙子终于开口,语调依旧不疾不徐,“不知李峰主可还记得,那枚戒指卖给了何人?”
“这…”李不凡露出为难之色,“当时是在坊市之中随手交易,对方是个散修,并未留下名号。”
宝花仙子静静看着他,声音忽然转沉:“小辈,你可知欺骗本尊的下场?”
此言一出,舱中空气骤然凝滞。
一旁的顾惜玉忙道:“师尊,李峰主向来诚信,绝不会…”
“玉儿,”宝花仙子抬手打断,“休要多言!”
李不凡微微蹙眉,沉声道:“前辈若是不信,大可一搜。”
说着,他毫不犹豫取出腰间储物袋,将其放在案上。
乾坤戒早被他炼成本命灵宝,深藏气海之中,他不主动祭出,莫说区区元婴,便是太虚境来了,也未必能窥破。
只是藏于储物袋中的天璇金令和万鍂神石,怕是要暴露了。
但为了消除此女疑虑,他不得不如此。
宝花仙子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只储物袋上,没有动作。
顾惜玉攥紧了袖口,看看师尊,又看看李不凡,欲言又止。
李不凡始终面色如常,似乎根本不惧查探。
“本尊岂会查探一个金丹小辈的储物袋?”说着,宝花仙子素手一翻,掌中多出一枚玉简,“这是你要的内殿手札,拿去吧!”
李不凡双手接过:“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宝花仙子声音清冷,“你帮了玉儿,这是你应得的,从此人情两清。”
她转而看向顾惜玉:“玉儿,送客。”
顾惜玉正要起身,李不凡却道:“不必麻烦。李某自己出去即可。”
李不凡起身告辞,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股极其隐晦的神识波动从他背后一扫而过。
他似有所感,却不敢有所表露。
这宝花仙子嘴上说的好听,实则根本不信他。
李不凡心下冷笑,不紧不慢走出舟舱。
顾惜看着李不凡消失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酸涩、难受。
竟然不肯让她相送?
这是在怪她吗?
怪她师尊刻意刁难、步步试探,而她只能束手旁观?
可她根本没料到师尊会如此!
“师尊…”顾惜玉语气有些生硬,“您方才为何…”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