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十月份,一切准备好了。
云峰开启了青山县,南征第一次誓师大会。
三万流民青壮年,组建的军队,走出青山县,旌旗蔽野。
打的旗号,只有四个字:“奉命讨逆,安民。”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三路齐动。
第一路,粮道。
原本热闹的苍龙河谷两岸,摆摊的粮食贩子,一夜之间全部撤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话,“扬州伪朝,粮禁通商。”
粮食运不进去,肃王虽然暂居扬州,但是两万人马,人吃马嚼用。
再多粮食也经不住,两万人只能吃存粮。
长途跋涉,行事匆匆,肃王带来的存粮本就不多。
存粮吃一天少一天。
江南粮商百姓,早就被北方六府的优质粮,把胃口养刁了。
如今北方六府,任何一家粮商,谁也不肯在接扬州的买卖。
第二路,人心。
云溪写的那封信,早已送达江南大营本部将令手中。
账册手抄本同时撒进扬州城。
云文忠公,满门的血,一百万石赈灾粮的去向,肃王私兵的军费粮草,白纸黑字,街头巷尾,人人争抄。
第三路,便是行军。
大军行至扬州城外三十里,云峰下令扎营,每日只做一件事。
阵前开炉造饭。
三万人的行军灶,炊烟连起来有十里长。
新米饭,腌肉,热汤,香味顺着北风,绵延数里,飘进扬州城里。
扬州城头上的守军,闻着饭菜的香味,下意识的吞咽着口水,不由自主地往往城下看。
城下,便是流民青壮年,组建的青山军。
其中一名老兵们,扯着嗓子对城墙上的大军,扯着嗓子大喊道:
“扬州城的弟兄们,饿了吧!”
“如今大旱多年,你们一定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吧!”
“三个月前,老子跟你们一样,啃树皮,吃观音土,吃草根。是李将军看我们可怜,给我们一碗饭。”
“你们守着的是谁,盗取赈灾粮,养私兵,害死云文忠公满门的逆亡,你们到底图什么?”
“这样的王爷也值得你们追随。”
“大将军说了,只要你们主动投降一律免罪,先吃饭,然后给你们发粮票。让你们吃饱饭。”
第一天,城头没人动,还在观望。
第二天夜里,漂过来十几个游水逃过来的小兵。
第七天,扬州城四门,每天都有成建制的守军缒城投降。
多的一夜跑了八百人,守将拦都拦不住。
城中的米价,已经涨到了一两银子一升米,有价无市。
肃王的中军帐里,程敬之跪在地图前,声音发颤:
“王爷,我们的存粮不多了,存粮只够二十天了。城中的粮食也不多了。”
“宁王那边......已经上表京城称臣了。”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彻底断了。
肃王坐在帅帐,帅位上,短短一个月,两鬓全白了。
“本王这一生。”他喃喃自语,“离皇位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十一月十五日,扬州城不攻自破。
破城的不是青山军的军刀。
而是扬州守将赵怀安,带着五千守军打开了南门。
城坡时,肃王的亲兵跑散了七成,剩下三千人护着他退守行辕。
行辕门前,云峰立马横刀。
“肃王殿下。”云峰隔着一条街,遥遥拱手,“一个月前,你调两万大军,要踏平青山县。今天,本官站在这,你却只剩下三千残兵。”
“肃王,你还是投降吧!”
行辕门开,肃王一身蟒袍走出来,头发散乱,眼睛却红得吓人:李云峰,你只不过就是运气好点的泥腿子罢了,这天下是本王的,我才应该是大乾的皇帝.......
云峰打断了肃王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天下不是谁的天下,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大旱三年,百万灾民易子而食,你这些年为一己私利,不顾百姓死活,倒买倒卖赈灾粮一百万石。”
城墙根下饿死的老人,孩子不计其数。
官道边被卖掉的孩子,更是不计其数。
他们就是普通百姓,没有读过书,更不懂得什么大道理。
他们从来不关心谁做皇帝,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谁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跟谁走。”
“所以你输了。”
“你输给的不是我李云峰,你是输给自己的狂妄,谁给自己的贪心,输给那被你贪墨的一百万石救济粮。”
肃王怔愣在原地,忽然仰头狂笑,笑出了眼泪。
他用手缓缓擦掉眼角的泪水,缓缓拔出腰间佩剑,横在脖颈上:
“父皇.......你好偏心,儿臣.......不服啊!”
手中长剑,失去力道,脱手掉落。
一代皇子,血溅当场。
..............
肃王被自刎,三个月后,京城。
讨逆成功,新皇论功行赏。
云峰奉旨回京。
金銮殿上,新皇,亲自走下来,亲手将跪着的云峰搀扶起来。
“哈哈哈,李爱卿快快起来,李卿在北方活民百万,讨伐叛逆,功在社稷。”
“朕欲封你为靖北王,把北方六府册封你为封地。”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异姓王,大乾开国以来头一份。
云峰闻言,退后半步,朝着皇帝拱手道:
“殿下,臣不受。”
满殿哗然,都看向云峰,封王是多大的殊荣,居然有人拒绝。
“臣若裂土封王,那今日之臣,就会是他日之肃王。”
云峰站在大殿中,朗声道:“臣只要三样东西,云文忠公灵位,入忠烈祠。北方新政推广天下,请殿下允许臣,回青山县,继续当县令。”
新皇紧紧盯着云峰,看了很久,忽然大声笑道:“好一个李云峰,你的要求朕准了。”
然后又顿了顿,继续说道:“忠烈祠之事,朕已下旨。另,云溪袭忠文公爵位,入内阁。”
朕听说,她为你执掌三个月的军中文书。”
“朕准许她,随时前往江北六府。”
新皇话音刚落,大殿一角。
一身绯色官袍的云溪,垂着的睫毛轻轻一颤。
.........
云峰从京城回到青山县,又过去了半年。
大旱也彻底结束,北方下了三年来第一场大雨。
青山县,城东万亩良田绿浪翻滚,官道上商队络绎不绝。
曾经的流民营,如今成了一座新城,取名安民城。
县衙后宅,云峰坐在葡萄架下,面前摆着一封信,云溪从京城寄来的,字迹瘦硬:
朝中无事,新政已在九府推开。徐公致仕前说,这盘棋,从青山县开仓那天起,就赢了。另,秋后我江北,勿忘扫榻。
沈墨笑着把信收进怀里。
而他的识海中,金色面板缓缓展开,“云峰交代好一切,正式前往下一个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