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一场灾难,或许是一线曙光
但看着佐雅眼中的痛苦和不甘,想起这一路所见的苦难,她觉得,有些险,值得冒
“看来,这沙漠里的戏,是越唱越大了啊……”
她低声自语,摸了摸怀中冰凉的鞭柄
遥远的东方,天色似乎快要亮了
佐雅离开李舒辰房间的那一刻,脚步在窗外的沙地上停留了片刻
夜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沙漠星空般清晰而坚定的光芒
“我要当国王”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以惊人的速度在她心中疯长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报复
是为那些在矿坑中喘息的生命,是为那些在沙暴中失去家园的眼睛,是为母亲临终前望向部落方向那不甘的眼神,也是为今夜宴会上,父王对“粉霞逐月”的处置所展现的彻底绝望
“既然他不能,那便由我来”
接下来的两日,佐雅如同蛰伏的沙蝎,表面平静,内心却进行着狂风暴雨般的思考
她不再仅仅回忆苦难,而是开始冷静分析
波玉国的权力结构、军队分布、财政命脉、各部族间微妙的关系、贵族们的派系与软肋、父王的作息习惯、巴刹的弱点、宫中的眼线与可用之人……无数细节在她脑海中排列、重组
她甚至凭着惊人的记忆力,用炭笔在破羊皮纸上勾勒出简陋却关键的示意图
王宫守卫换防的间隙、国库与军械库的位置、几位关键大臣的宅邸布局、通往城外地下水脉的秘道……
当这份粗糙却凝聚了她全部心血的“计划纲要”完成时
第三日的深夜,她再次潜入了驿馆
李舒辰刚卸好妆发,就听到了熟悉的窗棂轻响
这次她早有准备,桌上甚至备了两杯温水
佐雅翻身而入,没有寒暄,直接将从怀中取出的羊皮纸在桌上摊开,碧绿的眼眸在烛光下燃烧着灼人的火焰
“我想好了,我要做,这是我初步的想法”
李舒辰凑过去,只看了一眼那些密集的标记和注释,心头便是一震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产物,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谋划
“公主,你……”
“叫我佐雅”,佐雅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起,没有公主,只有想要改变波玉国的佐雅·萨瓦尔”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的王宫位置,“硬攻是死路,我们必须智取,必须争取人心,也必须……有外部的压力和支援,你们的使团,是关键一环”
两人头碰头,压低声音急速交流起来
佐雅阐述着她的构想:
利用金骆驼信誉破产、国王父子失德的舆论,暗中联络对现状不满的中下层军官、边境部落首领、受排挤的小贵族;
利用即将到来的“大沙暴季”前夕物资调配的机会做文章;
最关键的是,需要一场“意外”或“神迹”,让国王的统治合法性受到公开质疑,同时将她佐雅推向前台……
“计划不错,但人手呢?执行细节呢?尤其是王宫内部……”,李舒辰提出关键问题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不轻不重,恰好三下
两人瞬间僵住,李舒辰示意佐雅躲到屏风后,自己走到门边,低声问
“谁?”
“梁昱瑛”
李舒辰心头一缓,拉开房门
门外,梁昱瑛一身便装,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屋内,在屏风方向微微一顿
“舒辰,夜深了,可有访客?”,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李舒辰知道瞒不过她,索性侧身让开:“昱瑛,进来说话”
梁昱瑛步入房间,反手关上门,直接看向屏风
“佐雅公主,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叙,驿馆周围虽无明哨,但暗处眼睛不少,公主频繁夜访,风险不小”
佐雅从屏风后走出,神色有些紧绷,手按在腰间的皮鞭上
梁昱瑛却对她行了一个简单的平辈礼
“公主殿下不必紧张,那日宴会,公主独坐角落,神色悲悯;近日城中关于金骆驼的种种流言,手法巧妙,直击要害;国王赐马巴刹,公主黯然神伤……这些,梁某都看在眼里,今夜见舒辰房中仍有微光,窗扉轻响,便猜测是公主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清明,“公主可是已有决断,欲行非常之事?”
佐雅与李舒辰对视一眼,李舒辰点了点头
佐雅深吸一口气,迎上梁昱瑛的目光
“是,我要推翻我父王和巴刹的统治,我要成为波玉国新的王,让这个国家走上不同的路,梁将军,你们使团……可愿助我?”
梁昱瑛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桌边,仔细看了片刻那份羊皮纸地图,手指在某些关键位置点了点
“计划粗疏,漏洞百出”,她直言不讳,佐雅脸色一白
但梁昱瑛紧接着说:“然方向正确,心志可嘉,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打开目前僵局的唯一途径”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我麾下木兰军,皆是女子,我们最见不得的,便是女子被轻贱,百姓被鱼肉,公主既有此志,我梁昱瑛,及我麾下随行的二十名木兰军精锐,愿助公主一臂之力,非为干涉内政,只为……给这沙漠中的苦难,寻一个可能的出口”
佐雅愣住了,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湿润
“梁将军……多谢!”
“先别急着谢”,梁昱瑛冷静道,“此事千难万险,需从长计议,周密部署,且光靠我们几人远远不够”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顾梓滢娴静的面容露了出来,她显然已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如此大事,岂能少了筹谋算计?长宁和冰璃也察觉有异,都在外面”
她说话间,长宁郡主和叶冰璃也闪身进来
长宁郡主抱着手臂,哼了一声
“李舒辰,我就知道你和佐雅公主在搞大事!居然不叫我!”
她看向佐雅,目光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欣赏
“佐雅公主,宴会上我就注意到你了,有骨气!这事儿算我一份!打架也好,唬人也罢,本郡主还没怕过谁!”
叶冰璃依旧安静,却轻轻颔首,声音清越:“冰璃虽不善武,但或许……另有可用之处”
小小的房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热血沸腾的氛围
一群来自不同地方、身份各异的女子,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