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雅推开清水
直接对着酒壶又灌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碧绿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浇愁?我有什么愁?”,她声音有些哑
“从小到大,不都这样吗?我都习惯了,那匹马……给他就给他吧,反正再好的东西,到了他手里,也是糟蹋”
李舒辰看着她强作无所谓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不光是马的事吧?我看你一晚上心情都不好”
佐雅沉默了很久,就在李舒辰喝完了一杯酒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愤
“李舒辰,你说……我做得还不够吗?我冒着风险帮你,传消息,做手脚,散谣言……我想帮那些快活不下去的人,我也想……也想让这个国家有点不一样”
“可是你看今天,宴会上,你那位梁将军又提通商,结果呢?他还是打哈哈,就是不同意!为什么?就因为动了那些人的奶酪?难道那些钱,比边境饿死的人、矿坑里累死的人、还有我母亲部落那些快要消失的人,都重要吗?!”
她越说越激动,又灌了一口酒,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混合着酒渍
“我有时候觉得,我做的一切,就像往沙漠里泼水,一点用都没有……他是我父亲,可他眼里从来没有我,也没有这个国家真正的样子,他只要他的宫殿,他的宝石,他的享乐……”
李舒辰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佐雅情绪稍微平复,她才拿过酒壶,放到一边,看着佐雅泪光盈盈的碧绿眼睛,非常认真地问
“佐雅,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他不能、也不愿和我们签订盟约,做对的事……那为什么,不能由你来和我们签订呢?”
佐雅茫然地抬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什么?由我?我怎么签?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没有任何权力……”
她忽然停住,脑子里仿佛有闪电划过,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舒辰,声音颤抖
“你……你的意思是……让我……当波玉国的国王?!”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房间内
窗外,沙漠的夜风呼啸而过,仿佛在应和着这石破天惊的野心
李舒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目光灼灼地回视着她,轻声反问
“为什么不行呢?你身上流着萨瓦尔家族的血,你是名正言顺的公主,你比巴刹和他那些兄弟更了解这个国家的苦难,你比你的父王更在意子民的死活,你勇敢,聪明,有同情心,也有行动力,最重要的是——你愿意改变”
佐雅完全惊呆了,心跳如擂鼓,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冰凉
夺权?篡位?
她想都没想过!
那是滔天大罪,是万丈深渊!
可是……李舒辰的话,又像魔鬼的低语,点燃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的火星
“不……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弱无力,“我没有军队,没有支持者,什么都没有……这太疯狂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李舒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煽动力
“阿兹姆和金骆驼已经让很多人不满,国王的偏心和巴刹的暴戾也并非无人看见”
“那些被压榨的商贩,那些活不下去的边民,那些心怀怨气的矿奴和他们的家人……还有,你母亲部落那些被遗忘的人”
“这些人,都是潜在的力量,而我们有使团,有外面的消息,有不同于这里的思路,我们可以帮你,但不是替你去争,而是……给你创造机会,让更多人看到你,让那些沉默的力量,找到可以汇聚的方向”
佐雅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恐惧、震惊、一丝隐秘的兴奋,还有沉重的责任感,交织冲撞
她看着李舒辰,这个来自遥远异国、总是带着嬉笑怒骂的少女,此刻的眼神却无比认真而坚定
“你……你们紫星使团,支持我这么做?这……这干涉他国内政……”
“我们支持的,是一个能让波玉国百姓过得更好、能让两国真正友好通商的可能性”
李舒辰纠正道,“至于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实现它,是你们波玉国内部的事,但我们愿意和那个心中装着百姓、愿意公平交易的人做朋友,签契约”
长久的沉默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和窗外风沙声
佐雅慢慢坐直身体,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被点燃的、微弱却执着的火焰
“我……需要想想”
她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沙哑的力度
“这太突然了,也太危险了,不仅仅是对我,对你们,对所有可能牵连进来的人”
“当然需要想,而且要想清楚每一步”,李舒辰理解地点点头
“这不是儿戏,但佐雅,有时候,改变的机会就像沙漠里的流星,一闪即逝,抓住了,或许能照亮一片黑暗;抓不住,就可能永远沉沦”
她将酒壶推回给佐雅,“酒,可以慢慢喝,路,要仔细选,但至少,现在多了一个选择,不是吗?”
佐雅没有再喝酒,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唯有王宫方向还有零星灯火的方向
那里是她的出生地,也是她的囚笼
过去,她只想逃离或者默默反抗
现在,一个从未敢想的目标,突然横亘在眼前
“我会仔细想的”,她回过头,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在我想清楚之前……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李舒辰微笑,“该给金骆驼找的麻烦,一点不能少,该为百姓做的事,尽力去做,就当是……为任何可能的未来,积累一点资本和人望”
佐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中
李舒辰关上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究竟会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