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的来源
是一直默默站在老亲王苏莱曼身后不远处的佐雅·萨瓦尔!
她此刻已摘下平日低调的头巾,露出完整的容颜,碧绿的眼眸在星光和火光照映下,竟似也闪烁着辉光
她脸上满是敬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手指着西南方向,又看向老亲王,仿佛在寻求印证
老亲王苏苏曼缓缓转过身,他苍老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凝重
他没有看国王,而是深深地看着佐雅,又望向西南那片漆黑的夜空,半晌,用沉重而清晰的声音缓缓道:
“星坠西南,泪痕之谷……沙雀之影,再现苍穹……”,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重若千钧,“古籍有载,此乃……地脉哀鸣,天心示警,旧主蒙尘,新芽破沙之象”
“哗——!”
老亲王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他的威望和对古籍的熟知,让他这番话的份量远超国王的呵斥
“旧主蒙尘?难道是指……”
“新芽破沙?这……”
“沙雀图腾……那不是已故西部部落……难道是指那位有部落血脉的……”
窃窃私语声再也抑制不住,无数道目光在国王、巴刹王子以及佐雅公主之间惊疑不定地游移
国王阿尔丹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巴刹王子更是又惊又怒,恶狠狠地瞪着佐雅
“你胡说什么!哪来的神迹?定是有人搞鬼!”
佐雅却仿佛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某种领悟中,对巴刹的怒吼充耳不闻
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观星台边缘,面向西南,忽然双手交叠于胸前,行了一个极其古老、几乎失传的、属于沙漠部落的祈祷礼,用不大却足以让附近人听清的声音喃喃道:
“泪痕谷……干涸的不仅是河床,还有百姓的希望吗?沙雀……母亲……是您在提醒我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真情流露,那份悲悯与仿佛承受着某种天命的沉重感,极具感染力
就在这时,观星台下,原本被允许远远瞻仰祭祀的民众中,忽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用嘶哑的调子唱起了什么
开始只是零星几声,很快,更多的人跟着哼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一股低沉而悲怆的声浪
是《沙哭》!
那首顾梓滢编撰、已在市井悄然流传的歌谣!
“风儿哭,沙儿嚎,矿坑深又黑不见梢……”
歌声传入观星台,贵族们神色各异,国王和巴刹的脸色更加难看
而一些中下层官员和卫士,听着这直白哭诉的歌词,看着眼前刚刚发生的“神迹”,再联想近日种种传闻,眼神开始变得复杂
“是《沙哭》!百姓都在唱!”
“难道星辰之神,真的听到了沙子的哭声?”
“佐雅公主……她刚才行的礼,是古礼!她记得部落,记得传统!”
“她好像……很难过?她在为泪痕谷,为百姓难过?”
民众的议论声也开始传来,虽然模糊,但“佐雅公主”、“神迹”、“悲悯”这些词汇不断飘上来
紫星使团这边,梁昱瑛微微颔首,对李舒辰低语,声音确保旁边波玉国官员能听到
“星象示警,民心浮动,贵国……似乎颇有深意啊”,语气意味深长
李舒辰摇着扇子,啧啧称奇
“了不得,了不得!这观星夜,比我们紫星的烟花大典还精彩!又是流星指路,又是古歌谣,还有公主感悟……戏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她的话看似天真,却像软刀子
长宁郡主适时地“疑惑”道:“泪痕谷?听着就凄惨,佐雅公主为何如此动容?难道那里有什么特别?”
她成功地把话题又引回了佐雅和“神迹”的关联上
叶冰璃轻轻抬头,望向佐雅独立台边的身影,轻声对身边的顾梓滢说
“梓滢,你看佐雅公主的背影……像不像古画里,那些即将肩负起族群命运的先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空灵的确信感,飘进附近几位贵族女眷的耳中
顾梓滢则微微叹息,用大家闺秀议论时局的口吻柔声道
“天象虽异,终究虚渺,但公主此刻为民悲悯的情状,却是实实在在,令人动容,若君主皆有此心,何愁国家不治?”
这话简直说到了一些对现状不满的贵族心坎里
观星台上,局面已经隐隐失控
国王阿尔丹骑虎难下,他既不能否认这众目睽睽下的异象,尤其是老亲王已经背书
又绝不能接受这异象被解读为对自己不利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挽回:“星辰运行,自有深意,当由祭司院详加解读!今日祭祀已毕,诸位……”
“父王!”
佐雅却突然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碧绿的眼眸却燃烧着坚定的火焰,她对着国王,也对着所有观星台上的人,清晰地说道
“星辰指引,民心所向,皆指向一个方向——我们的国家病了,它在流血,它在干涸!泪痕谷的干涸,只是表象!真正干涸的,是公平!是希望!是王者对子民的责任之心!”
她的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一个从未被重视的公主,竟然在祭祀大典上,当着国王和所有贵族的面,说出如此尖锐、如此直指核心的话!
“佐雅!你疯了!”
巴刹王子暴怒,就要冲过来
老亲王苏莱曼却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佐雅身前,虽未说话,但那保护意味十足的姿态,让巴刹硬生生止步
国王阿尔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佐雅:“你……你……”
佐雅毫不畏惧,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贵族,扫过台下隐约传来《沙哭》歌声的黑暗,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却带着更强大的力量:
“我不是要指责谁,我只是……不想再闭上眼睛,塞住耳朵,我只是想问问在场的每一位,问问这片星空下的每一个波玉国人——我们,真的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我们,真的忍心看着‘沙哭’永远唱下去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如果星辰给了我启示,如果这片土地上的哭声唤醒了我,那么我,佐雅·萨瓦尔,在此立誓:我将竭尽所能,哪怕微如沙砾,也要去湿润一寸干涸的土地,去照亮一个黑暗的角落,去为波玉国寻找一条不同的、能让所有人都活得像个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