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撑骨架最薄弱的一处要害,打中那里,这场战斗就能结束了。
但安贝尔像一片落叶,在雷狮触及之前便旋转开,毫不吃力。
鞋底从侧面踢来。雷狮抬臂格挡,靴底撞上小臂,酸麻顺着骨头窜上来。他咬紧牙关,齿间磨出声响。
两人旗鼓相当。
雷狮暗骂这女人的天赋离谱。体力早该耗尽,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缓,每一拳每一脚都刻在本能里,知道怎样发力才最恰到好处。
可无论他怎么想
安贝尔一句话都不说。
嘴唇抿成一线,整张脸空白而平静,没有任何表情。手下动作却一点不客气,直朝面门招呼。
这次她不绕弯子,正面直击。雷狮退无可退,交叉双臂硬接,力道震得他向后滑了半步,靴底在地板上蹭出两道焦痕。
还没站稳,一记上勾拳带着风声直冲下巴。
雷狮终于反击。手掌成刀,劈向她颈侧——那里曾是帷帽系带的位置,现在裸露着,是最明显的目标。
安贝尔的头在最后一刻偏开,掌刃擦过锁骨,落空。
她的膝盖同时顶起,撞向大腿内侧。雷狮侧身,膝盖擦过裤缝,金属纽扣磕在腿骨上,闷响一声。
半天没能把他按倒,安贝尔有些急了。
肘部撞向肋骨,布料撕裂轻响。
雷狮反手扣住她肩膀。
安贝尔猛地向后仰头,白金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前倾,狠狠一个头锤就发过去了。
雷狮偏头,没完全躲过。
两人同时闷哼。
雷狮松开钳制,安贝尔退开半步。
对视一瞬。
雷狮呼吸急促,下颌和颧骨各有泛红痕迹,眼底压着惊疑。
她在持久战上的表现几乎称得上诡异。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确认小臂还完好。
安贝尔同样气息不稳,脸颊上的血痕被汗水晕开。
“喂,安贝尔?“雷狮叫了一声,“还不停?“
按往常的规矩,现在早该收手了。
然后他们该像没事人一样理一理衣摆,捋一捋被薅成鸟窝的头发,该干什么干什么。
安贝尔深吸一口气。
打上了头,差点忘了,惹了大事准备跑路,再生气也不是揍人的时候。
她闪身退入飞船甬道,舱门自动闭合,边走边打量内部。
“天哪,雷狮,这飞船也太棒了,“脸上还淌着血痕,语气却扬起来,“它现在是我们的了?“
“抢的。“雷狮想也没想。安贝尔辫子一翘,他就知道她要打探什么。
“哦,天呐,“她拖长了调子,“早该猜到了,毕竟某人已经是通缉犯了嘛。“
“哈?“雷狮张口就戳回去,“结婚前三周就预备逃婚的家伙没资格说我。“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事,但他知道,安贝尔觉得这是要紧事。
安贝尔果然沉了脸,连公式笑容都没了。
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要走到前头。雷狮慢悠悠晃着大长腿,三两步跟上。她气得满脸红晕,快成一只河豚。
就在这时,两人同步停步。
眼前黑色闪过,视线骤然颠倒。
“哈哈,安贝尔,你这下落我手里了……“雷狮顶着那具穿着隆重婚服、异常沉重的身体,朝自己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而安贝尔,脸色沉得像锅底。
她没说话。
此刻被困在雷狮身体里的安贝尔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她心知是本体丽塔搞的鬼,身体互换的时机、频率全部由本体掌控,多半是对方偷懒,开启了随机互换模式。
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就是如此。
问题是现在雷狮完全一副不安好心,打算拿她辛苦维系的名声肆意践踏擦地板的模样。
两人身体互换这件事反倒暂时不重要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霸占自己身体的这家伙死死摁住。他俩刚刚才交手打了一架,以雷狮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就此翻篇不计较,不记仇那就不是雷狮了。
这人从小便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脾气火爆,行动力还格外强悍。就像现在,雷狮动作粗暴又熟练地拆下了她身上的束腰,倒数三、二、一,眼看就要一把丢出飞船悬窗外!
安贝尔整个人都被震惊到了。她清楚雷狮平日里行事不拘体面,可没想到他居然荒唐到这种地步。
束腰穿戴起来本就勒得人喘不过气,再难受也不能直接往外扔,这一举动和当众丢掉贴身内衣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被外人捡到散播出去,她安贝尔往后还怎么立足?
她从小到大苦心经营,温雅大方、懂礼节、知进退的名声岂不是付诸东流?
“不能扔!”
安贝尔顶着雷狮那副长手长脚的身躯,直接一个恶狗扑食,硬生生将已经快要甩出悬窗的束腰抢了回来。
她紧紧抱着束腰,抬眼就看见占据自己身体的雷狮,正把头上那些繁复冗杂的宝石头饰叮叮当当往地面乱扔。安贝尔当即龇着牙,恶狠狠地开口威胁:“雷狮,你自己不在乎名声也就罢了,可你还要不要脸面?”
这话算不上辱骂,只是直白地给他抛出一道选择题:要么毁掉她半生积攒的名声,要么自己当众颜面尽失,二选一。
雷狮心里清清楚楚,安贝尔这人放得很开,如今待在他的身体里,就算当众裸奔都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根本拿捏不住。
“这些东西穿着实在碍事,”雷狮把玩着手里的蕾丝头纱,语气漫不经心,“不过这些首饰样式独特、有着专属标识,价值不菲,你说我要是一个不小心丢出去一件?”
“别这样啊,我们之间还没到要毁掉彼此后半生的地步吧?”安贝尔慌忙打起感情牌,语气带着几分慌张,“我们关系明明还算不错,算得上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然并卵。
雷狮随手又从头上薅下一把首饰,抬手一挥,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尽数抛出了悬窗之外。
安贝尔望着那些坠入下方废墟之中的璀璨珠宝,整个人瞬间陷入一阵心疼又无力的脆弱感里。
此刻雷狮心中格外嚣张得意,他牢牢攥住了安贝尔最大的软肋。对方太过爱惜自己的名声,偏偏他一向有礼貌却没什么底线,一次身体互换,直接把安贝尔拿捏得死死的,往后对方只能乖乖听从自己安排。
他凑上前,想听听安贝尔正在低声嘟囔什么,却看见她双目空洞无神,轻声说道:“不想留着完全可以拆解卖掉啊,上面镶嵌的宝石全都价格昂贵,你好歹做过前任皇子殿下,怎么连最基本的持家盘算都不会?”
雷狮闻言骤然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怕是把一沓实打实的钱财全都白白扔了出去。
安贝尔面无表情地开始逐项报价,口中报出的一串数字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头顶那顶主冠,中央那颗蓝宝石,十二克拉,无烧皇家蓝,产地帕拉星区,市价四百二十万星币。
周围那圈碎钻,总计八克拉,d色IF净度,一百六十万。
刚才你扔出去的那一把里,左手边那枚胸针,粉钻主石,五克拉,阿盖尔矿区最后一批产出,拍卖成交价两百八十万。
那串珍珠项链,南洋金珠,直径十四到十六毫米,三十七颗,总价六百五十万。
就连你刚刚踢进通风口里的那几颗散珠,单颗价值都不低于四十万。”
随便一件珠宝,都足够给羚角号加满一次远航所需的油钱,而他方才一口气直接扔出去了一整把。
雷狮明白安贝尔没有理由编造价格欺骗自己,这批珠宝是她和母亲一同挑选置办的,她虽不是主要出资人,但凭借过人的记忆力,仅仅翻看两遍账单,就能记下所有饰品的定价。
他也瞬间弄懂了安贝尔之前顶着沉重婚服、满头珠饰迟迟不肯更换衣服的用意。
她本来就打算将这些珠宝变卖,把换来的钱款存入两人共用的小金库。
这下彻底完了,理亏的一方变成了他。
不过雷狮是谁?
区区理亏,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事,半分反思都没有,反倒干脆摸出终端,熟门熟路开始检索联络私下行会的拍卖行。
“啊,不用关悬窗吗?”安贝尔随口问道。
雷狮摇了摇头,语气散漫随意:“这艘飞船改过内部系统,自带外围能量屏障,就算贴着星球引力层飞行,也能自主稳住大气循环。这个高度完全不用关窗,真遇上异常,飞船智能系统会第一时间自行处理。”
“原来是这样,好厉害。”安贝尔顿了顿,语气自然干脆,“对了,接下来我来开飞船。”
“你倒是胆子不小。”
雷狮微微挑眉。
这个桀骜张扬的动作落在安贝尔那张温雅幼态的小脸上,违和感直接拉满,活像一只硬装凶狠、努力龇牙的软布偶猫。
“现实里你根本没实操开过舰。”
“那又如何?”
安贝尔顶着雷狮那张轮廓锋利、自带桀骜气场的脸,唇角却扬起自己惯有的温和弧度,软得像湖面拂过的微风,无害又从容。
“你在皇室的飞船训练课程,我一次都没落下。我的考核成绩,有段时间可比你还靠前,你忘了?”
雷狮瞬间沉默。
他当然没忘。
过往灵魂互换的日子里,安贝尔替他包揽了所有皇室继承人必修课业,其中就包含高阶飞船驾驶。
她的理论答卷漂亮得刺眼,实操评分更是高得离谱。
可道理归道理,亲眼看见这一幕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本该盛满桀骜、散漫、不耐的紫眸,此刻沉静得像一汪静水,连眼尾上扬的凌厉线条,都被揉成了游刃有余的从容。
“既然你非要逞强,”雷狮别开视线,从这具娇小软糯的嗓子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满是不爽,“随你。”
“其实最大的问题在这里。”
安贝尔踩着雷狮修长的长腿,慢悠悠踱了两步,随即驻足。
视线不动声色微微向下一瞥。
以她现在的视角看去,属于自己的躯体格外娇小纤弱,奶金色长发松松散散搭在肩头,碧绿眼眸浸在舱内冷白灯光里,像两汪轻轻晃动的清澈湖水。
“我现在的身高,不太能够到操作台掌舵。”她微微歪头,唇角温和笑意半点没变,话语却藏着软刀子,“可是航行途中飞船难免颠簸,身为船长还要踩着脚踏开舰,未免也太不体面了吧?”
雷狮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
两人实打实相差二十三厘米的身高差,此刻非常直观。
他身在安贝尔的身体里,身形纤细娇小,皮肤白皙娇嫩,精致幼态的五官,看着就像养在温室里不经风雨的雀鸟。
反观对面自己的躯体肩宽腰窄,腿长挺拔,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藏在衣料下,力量感十足。
黑蓝短发利落张扬,那双标志性的紫眸微微眯起,本该温和无害的一张脸,硬生生透出独属于雷狮的桀骜锋芒,像裹在丝绒里的利刃,反差极致。
雷狮不爽地瞪了一眼“自己”。
别人不清楚,雷狮还能不知道,安贝尔这具身体看着纤细柔弱,毫无攻击性,线条单薄得像小鸟胃养出来的娇贵大小姐。
可只有实打实和她交手挨过她拳头的人才知道,她的肌肉密度恐怖得离谱,爆发力凶悍到让人牙疼。
时至今日,雷狮都不敢毫无防御硬接她全力一拳。
身体本能的预警清清楚楚告诉他:真的实打实挨上一记重拳,是真的会出事,甚至会死。
“找到了。”
雷狮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低头操作掌心终端。
属于安贝尔的纤细白皙指尖划过光屏,动作优雅从容,像在轻奏乐器,半点不见急躁。
“距离这里一点五光年,有一家私密无记名拍卖行,刚好能把你这些首饰全部变现。”
“那就好。”
安贝尔顶着雷狮凌厉冷硬的眉眼,笑得温温柔柔,眉眼谦和无害。
“接下来换我开飞船,不过需要你在旁边指导我。”她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你愿意帮我吗?”
“说得跟没我你就能单独开好一样。”
雷狮锁定星域坐标,懒得再纠结满身叮叮当当的珠宝累赘,干脆提着破损宽大的婚服裙摆,抬脚往驾驶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