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比试结束得极快,柳如意对阵天阙府那名六境奔河的弟子,前后不过百息。
柳如意的攻势一直滴水不漏,剑势厚重沉稳,将那弟子压得连连后退。
待那名天阙府的弟子好不容易蓄起一轮反击,柳如意只是横剑一封,反手一记剑浪拍出!
对方便再也稳不住身形,被柳如意一剑抵在咽喉处,胜负立判。
从第三场开始,会武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第三场是由问剑宗厚土峰一名弟子对上天阙府的一名青年。
两人都是稳扎稳打的性子,攻防之间几乎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硬是在战台上耗了一个半时辰。
最后问剑宗弟子以半招之差获胜。
第四场。
关沧海出手抽签,抽中了碧落宫一名女弟子和问剑宗绝剑峰的弟子叶文俊。
这一场同样胶着,叶文俊的剑路灵动跳脱,天阙府那名女弟子则以掌法见长,两人翻来覆去打了许久。
最终碧落宫那女弟子仍是不敌问剑宗的叶文俊,问剑宗又胜一场!
第五场,又是一场苦战。
至此,前十已定五人。
问剑宗四人,天阙府一人,碧落宫二战零胜,万象阁暂未出手。
秦婉清坐在首座之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她一直在看。看柳长瑜出手,看万象阁阁主出手,再看关沧海出手......
许千秋被叶安世抽中,那或许还能说是碰巧。
可她碧落宫除许千秋之外最强的那个弟子,却在第四场被关沧海“盲抽”出来......那一场虽然打得焦灼,但秦婉清心里清楚,从抽签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定了。
这不是抽签。
这是明摆着要把她碧落宫的人一个个送走!
而眼下。
碧落宫二十人杀入第三日会武,打到前十门槛前,只剩下一人了。
秦婉清深吸一口气,霍然站起身来,“第六场,便由妾身来抽。”
柳长瑜和万象阁阁主对视一眼,皆未反对。
关沧海张了张嘴,本打算替秦婉清抽出这第六场的签子。
可转念一想,碧落宫如今只剩下一名奔河境中期的女弟子。
而问剑宗和天阙府还留在场上的弟子,修为几乎都比她要高。
再抽下去,碧落宫怕是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想到这儿,关沧海识趣地收了口。
四大势力一起凑前十的奖励出来,若是碧落宫连一个人都进不了前十,那面子上确实说不过去。
将来传出去,碧落宫弟子在四天会武上被剃了光头,秦婉清不找他拼命才怪。
柳长瑜显然也想到这一层,是以也一直没抽万象阁那个独苗苗。
都是老狐狸,谁还能不懂谁?
秦婉清一步踏出,人已来到半空之中。
她的目光扫过云中战台上翻涌的云雾,灵识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看了五场,她早已将其中门道看透。
那灵宝确实能隔绝灵力,但身为十三境大能,以自身修为强行探入其中,要“选取”一枚特定的签子,并非难事。
秦婉清抬手,并指朝云中战台遥遥一点。
两道签子从云雾中射出,当即破碎,化作两道金色光柱倾泻而下!
一道光柱精准地罩住了碧落宫仅剩的那名女弟子,另一道光柱,则是落在问剑宗的王琉身上。
看着金光中的人影,秦婉清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五境浅溪巅峰......这一场,总不能还能输吧?至少也能稳一个前十的位置了。
王琉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神时,人已经站在了云中战台上。
对面,碧落宫那名女弟子也刚刚稳住身形,正抬眸打量着他。
那女弟子面容清秀,身量纤细,怀抱一把短琴。
她看向王琉的眼神中满是戒备,但见到王琉的修为后,心底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人不过五境浅溪巅峰。
王琉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那个......碧落宫的,请,请多指教。”
“问剑宗的,你也多多指教。”
两人态度还算谦和,并没有前面几场那般剑拔弩张......但随着会武开始,两人之间的谦和早已消失!
水镜之中,两人身影交错。
叶安世这会儿被钟溆按在躺椅旁,面前摆着一盘果肉,时不时的就有一块被送到嘴边。
他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水镜。
“你觉得你那五师兄胜算几何?”钟溆又拈起一块果肉,没有直接递过去,只是托在指间把玩着,“你那五师兄不过五境浅溪巅峰,对面可是六境奔河中期。
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境界差距就摆在那儿。”钟溆笑了笑,偏过头来看叶安世,又道:“你五师兄怕是被碧落宫宫主当成软柿子来抽了。”
叶安世笑了笑,并没有第一没有接话,而是在盯着水镜中王琉的身影片刻后,方才认真说:“五师兄看着老实本分,但在战斗上可不含糊,若境界相近,我想要胜他,也要费不少力气的。”
钟溆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正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清雪忽然开口了,“修为差距过大。”
与此同时。
水镜之中的战局变化印证了白清雪的话。
王琉的剑法确实不差,招式不花哨,胜在扎实,每一剑递出,角度与力道都有板有眼,防守时更是滴水不漏。
前二十个回合,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那碧落宫女弟子似乎也没料到,这个看似只有五境浅溪巅峰的问剑宗弟子,剑法竟如此难缠。
她的琴音攻势并不弱,可不论她如何变化节奏,王琉总能准确判断出音刃的轨迹,以剑身格开。
但二十回合之后,情况变了......
碧落宫女弟子似乎渐渐摸清了王琉的路数,她的琴声不再一味强攻,而是开始忽快忽慢,忽轻忽重。
音刃的方向也变得越来越刁钻!
王琉开始出现破绽。
虽然剑依旧稳,但脚步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几次险些被音刃划中,都是凭借着一股子蛮力强行扭身避开的......
“她已经摸清五师兄的底了。”叶安世低声道。
果然。
碧落宫女弟子突然琴声大作,一连四道灵技几乎同时放出!
水镜之中只见青光乱舞,音浪如潮。
王琉被那接连不断的灵技打得节节败退,手中长剑左支右绌,脚下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战台边缘......败势已显。
可就在此时,王琉忽然暴喝一声!
身上灵光大盛!
他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一股突破时的气机波动从他的身体中迸发出来,将逼到近前的几道音刃尽数震散!
“突破了!”
“王琉在战斗中突破到了六境奔河!”
“好家伙,天剑峰的小子果然有血性!”
问剑宗弟子一片哗然。
叶安世目光一亮,整个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钟溆也有些意外,慢慢靠到叶安世身上,轻声道:“这倒是有趣了。”
下一刻。
刚靠到坐在躺椅上的叶安世身上,钟溆便被白清雪一把提了起来,强行拉到一边。
“欸?我有点累,靠着安世弟弟一会怎么了?何必......”
“不要脸。”
“清雪,你说什么?”钟溆眨了眨眼,眼巴巴的看着白清雪,“丹炉炸得有些多了,耳都背了,欸......也不知往后还能不能给雪儿炼丹了。”
“......他,还是个孩子。”白清雪沉默着道了一声。
钟溆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猛然抖开肩上的手,连连往叶安世那儿退去几步,“我可从未有此想法,雪儿,你,你变坏了。”
霎时之间。
不少执剑长老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到白清雪身上,令白清雪只觉牙有点疼。
叶安世的嘴角更是狠狠抽动了下。
钟姐姐这演得也太像那么一回事了吧......若非昨夜成了道侣,他都要以为钟姐姐此言是真的了!
水镜之中显现出来的画面中。
王琉突破之后虽然灵力暴涨,攻势也凌厉了许多,但碧落宫女弟子却并未因此慌乱。
相反。
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琴声骤然一收,整个人向后退开数丈,避开了王琉那几剑凶猛的追击。
“不对。”叶安世见此喃喃道。
“确实不对。”白清雪迅速接过话头,“他那突破虽是真真切切的,但刚刚突破后的灵力虚浮不稳,那人只需要再拖上片刻,等他灵力回落,便可不攻自破。”
叶安世轻叹一声。
他看着水镜中依旧咬紧牙关,不断追击的王琉,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总归是五师兄。
他想赢,真的很想赢。
可这世上许多事情,从来不是光靠想就能如愿的。
钟溆察觉到了叶安世情绪的变化,又重回原位,捞起果盘中的果肉,用手将那块果肉递了过去。
叶安世正沉浸在对王琉处境的思索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
钟溆也不催促,只是将果肉直接塞到了他嘴里。
手顺着果肉一同探入,轻轻夹住了他的舌头。
叶安世大脑一片空白。
“这舌头看着像是个摆设,又不会说话。”钟溆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声音低得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叶安世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清雪微微侧目,扫了钟溆一眼,但因刚刚钟溆那句话儿,导致她现在都不知该说什么......
正常姐弟之间是这么相处的吗?
不清楚。
她和自家弟弟已经很少见面了,便是见了,也是不欢而散。
王琉终究还是败了。
他突破后追得太猛,灵力消耗过快,被碧落宫女弟子抓住一个空档,一记蓄势已久的灵技正中胸口。
王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战台之上,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再站起来。
“王琉,败。”
张天面色不变,声音从天空中传下。
叶安世看着水镜中瘫倒的王琉,长叹一声,连嘴里的果肉都忘了咀嚼。
接下来几场,他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第七场,柳长瑜出手,抽中了王德师。
对阵的则是......天阙府关子羽。
王德师在见到率先出现在云中战台的关子羽后心中便一直在祈祷不要抽到自己的签子。
结果见到宗主他老人家还特意将签子从云中战台中取出,念出自己的名字后,王德师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嘴黄连......
“老子这是什么破命啊!”王德师仰天长叹,随后就被空中的张天一道眼神瞪得收了声。
抱怨归抱怨。
在宗主那个老家伙捏碎签子后,王德师整个人还是被金光笼罩住后出现在战台之上。
临消失之际,他还不忘朝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姐和自家愚蠢的弟弟王琉来上一句:“关子羽有刀,我王德师亦有剑!如何是我怕他,而非他惧我?我王德师去也!”
片刻后。
王德师的剑路大开大合,看着像是走地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每一剑斩出,都有劈山裂石之势。
关子羽起初并未太将他放在眼里,赤手空拳便迎了上去。
可王德师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愣是给关子羽添了不少麻烦。
他像条疯狗一样追着关子羽砍,完全不管自己身上被关子羽的拳掌击中多少下。
打到后来,关子羽也被逼出了几分火气,以强横灵力汇与拳中,一记重拳将王德师轰得倒飞而出,口鼻喷血!
“认输。”关子羽走到跟前道。
王德师撑着剑站了起来,满嘴是血,却还是嘿嘿一笑,“就这点力道,给我挠痒痒还差不多,就这便想让我认输?”
关子羽面色一沉,再不留手。
数息之后。
王德师整个人蜷缩着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王德师,败。”
王德师被抬下来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
“奶奶的,关子羽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修为上来了,第一个找你算账!”
关子羽却并未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败者的犬吠犹如仙乐那般动听,心情大好!
如何也想象不到,十年后的今天他竟真会被这犬吠的败者骑在头上拉屎,他还无话可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关子羽径直从云中战台一落而下,竟落到了几乎全是问剑宗核心人员的空中地域上。
他先是向柳长瑜,自家府主等四人躬身行礼,旋即便朝着躺在躺椅上,眯着双眼,似乎睡着了的叶安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