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加皮·刺骨鬼瘴 第三章 孕尸埋根,三加养鬼
白昼的三加村,是粉饰太平的假人间。
村民依旧拖着满身鬼疹,虔诚排队领药,依旧把陈善堂奉若再生父母。他们看不见自己体内日积月累的阴毒,看不见日日饮用的汤药是穿肠毒药,更看不见自己赖以生存的村落,是一座代代噬人的活体坟场。
白日风平浪静,暗流早已汹涌滔天。
被当众拆穿诡计的陈善堂,没有再争辩半分,只是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慈悲姿态,退回青砖老宅,闭门不出。可整座山村的阴瘴,却在无声暴涨。
赵阳全程紧盯周遭草木异变,神色愈发凝重。
“他在提速养煞。”
“被戳穿伪善面具,他不再伪装温和,开始放任阵法吸纳怨气、催生瘴毒。今夜子时,阵眼彻底成型,百年鬼瘴将彻底暴走,全村人会在一夜之间被抽干阳气,化作养煞养料。”
李承道立在院外雾中,目光望向村子最深处、后山禁地。
那是整片山谷阴气最沉、湿气最浓的绝境,也是满山三加藤蔓的发源之地。寻常村民世代被告诫禁地藏煞,百年无人敢踏足半步,恰好给了恶人藏污纳垢、培育凶灵的绝佳温床。
“所有阴阵、鬼疹、藤杀、药毒,源头不在村落,不在雾气,全在后山。”李承道声线冰冷,“此地三加皮长势狰狞、杀之不尽、焚之又生,绝非地气所致,是根锁怨尸、藤缚冤魂,以尸养草,以草锁煞,百年循环不止。”
林婉儿短刃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杀伐之气直冲雾霭:“我去破禁挖根,斩除源头。”
“小心。”李承道淡淡叮嘱,“寻常鬼煞可斩,人为培育的本草凶灵,藏药性反噬,最擅长攻心惑念、颠倒善恶。”
话音落,四人一犬,踏雾入后山禁地。
越靠近后山,周遭光景愈发诡异。
村外的三加藤蔓是青绿带刺,尚且属于草木之形;后山深处的藤蔓,通体渐渐转为暗红褐黑,刺尖凝着乌色湿光,藤身脉络里,仿佛流淌着粘稠的黑血。
空气里不再是单纯的湿霉气,混杂着一股极淡、极阴、久埋土层的腐腥气,不臭不冲,却能钻入人脑髓,让人头晕目眩、心生惶恐。
黑玄死死压低身子,脊背皮毛根根炸起,喉咙低吼震彻山林,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最中心的藤蔓巨丛,畏惧却绝不退缩。
这不是普通阴鬼。
是连通灵灵犬都本能忌惮的百年成型地缚凶煞。
深入禁地中央,整片地面被密密麻麻的三加老藤彻底覆盖,层层叠叠、盘根错节,倒刺交叉封锁土层,如同一张巨大的血色囚笼,死死扣住地底之物。
赵阳蹲身落地,指尖轻触藤身,凭借极致药理功底,瞬间勘破所有诡异根源,字字惊心。
“全部对上了。”
“三加皮性凉锁阴、辛气引魂、活血生肌、多刺勾煞。”
“普通草木埋尸必腐,唯独三加皮扎根尸身,能以药性锁住尸体气血,活血养尸、凉性封魂,让尸体百年不腐、冤魂百年不散。”
“这不是鬼附草,是草裹尸、藤锁魂、药性养煞!”
林婉儿不再迟疑,短刃出鞘,寒芒划破浓雾,凌厉斩向层层老藤。
利刃过处,坚韧的暗红藤蔓应声断裂,却没有寻常草木断裂的干涩声响,反而传出皮肉撕裂的闷响。
断藤切口,渗出粘稠乌黑的湿液,腥臭刺骨,触地瞬间便腐蚀出细小黑洞。
藤条断裂的刹那,整座山谷骤然阴风大作,漫天瘴雾疯狂翻涌,耳边凭空响起女子凄怨低沉的呜咽声,似哭似诉,缠人神魂。
迷雾之中,无数细碎黑影浮动,是百年来被献祭、被药毒害死的村民残魂,全被三加倒刺勾锁在此,不得轮回,沦为凶灵养料。
林婉儿心性极定,杀伐果断,眼底无半分惧色,刀刃连斩,硬生生劈开层层囚笼藤网。
土层裸露的瞬间,所有人皆心头一震。
地底深处,一具身穿旧式粗布麻衣的女尸,静静盘踞土坑中央。
尸身不腐不烂,肌肤虽呈死灰惨白,却肌理饱满、毫无干瘪,四肢被无数三加老根穿透、缠绕、固定。
最惊悚的是——腹间隆起,胎形依旧。
是一具百年孕尸。
无数粗细不一的三加根茎,穿透尸身七窍、四肢、脏腑,死死贯穿隆起的腹部,藤蔓顶端的细刺,尽数扎入胎身之内。
赵阳望着这旷世诡局,瞬间复盘出百年血色黑幕,字字冰凉、句句诛心。
“百年前,此地尚无鬼瘴,三加只是寻常山野良药。”
“陈家先祖偶然发现三加皮诡异双刃药性:凉可锁阴,活可养尸。于是刻意寻来村中孕妇,捏造污秽煞星的罪名,煽动全村愚昧村民,活埋献祭。”
“孕妇阴气最重、怨气最烈、胎气最煞,恰好是养阵最佳载体。”
“活埋之后,以三加老根穿体,借三加活血药性,百年持续滋养尸身气血,不让其腐;借凉性药性封锁冤魂,不让其散;借倒刺勾魂之能,锁尽百年村民病患怨气、病死残魂。”
一瞬间,所有无解的诡异,全部串联闭环。
村民年年得的鬼疹,不是鬼病,是孕尸煞气外泄、药性入体;
村民夜夜被藤缠锁魂,不是草精作祟,是凶灵借藤索命;
陈善堂日日分发的汤药,不是镇煞,是持续为凶灵输送活人阳气;
山村百年不死不绝、半死不活,是因为此地是永不枯竭的养煞猎场。
三加三加,善人加福,恶人加杀。
在恶人手中,这味济世本草,硬生生变成了锁魂、养尸、聚怨、屠村的绝世凶术。
地底孕尸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安详,可周身萦绕的怨气,却沉重得压垮整座山谷。百年被活埋、被夺子、被炼煞、被当成工具的滔天恨意,全部封存在这具尸身之中。
“还有最后一处破绽。”赵阳瞳孔骤缩,道出最恐怖的真相,“三加皮孕妇禁用、活血动胎,是正道医家禁忌。”
“陈家世代邪术,恰恰反用禁忌——常年以活人胎气、妇人气血、村民湿气喂养尸煞,让孕尸怨气逐年暴涨,阵法逐年稳固。”
“村中但凡有孕妇怀胎,不出一月,必染鬼疹暴毙,根本不是巧合,是阵法自动锁定胎气,吞噬滋养!”
百年以来,多少无辜妇人、未出世婴孩,无声无息葬送在这场恶毒的本草阴阵之中。
正当此时,身后传来缓缓的拍手声。
陈善堂不知何时已然现身雾中,再也无半分慈悲老者姿态,眉眼间只剩扭曲的疯狂与阴毒。
“好眼光,小小年纪,竟能看破我陈家百年不传的本草诡术。”
他看着地底孕尸,眼神狂热而痴迷,如同看着毕生杰作。
“世人皆知三加治病,唯有我陈家知它可养万煞。”
“百年布局,以一村愚民为蛊,以一味本草为阵,以一具孕尸为神。我陈家世代掌煞、控命、敛财、掌权,代代稳居村尊,何其痛快。”
林婉儿短刃直指其喉,杀意沸腾:“残害百代人命,以邪术祸世,你该死。”
陈善堂仰面狂笑,笑声凄厉震碎雾瘴:“该死?”
“这满山鬼藤、地底凶灵、全村人命,皆为我嫁衣!今夜子时,孕尸煞气圆满,我便可借百年阴瘴、本草凶力,脱胎换骨,化地缚煞神!”
“到那时,山川瘴毒为我所用,草木阴煞听我号令!区区凡道修士,也配判我生死?”
狂风骤起,满山暗红三加藤蔓疯狂摇曳,地底孕尸周身黑气暴涨,无数鬼草纹路在地面亮起幽幽黑光。
百年闭环杀局,彻底掀开最血腥、最狰狞的终极底牌。
李承道目光淡漠,静静看着疯狂的恶人、蛰伏的凶灵,一字一句,落定终局。
“以药造煞,以人养鬼,以恶续权。”
“百年血债,今夜,尽数清算。”三加皮·刺骨鬼瘴 第四章 人心鬼蛊,极限死弈
后山禁地阴风咆哮,黑雾翻涌如沸。
陈善堂癫狂的笑声撕裂沉沉瘴雾,百年伪善皮囊彻底撕碎,露出底下浸透鲜血、腐烂发黑的歹毒本心。
他立在漫天暗红藤影之中,衣袍被阴风猎猎鼓动,周身缠绕层层黑色煞气,那些煞气并非天外鬼气,而是百年来全村村民的病气、怨气、死气、胎煞,被三加皮药性层层凝练、收纳、滋养,最终化作可供他掌控的阴力。
“你们以为我是在养鬼?”
陈善堂双目漆黑无瞳,嘴角勾起扭曲狞笑,字字阴寒刺骨:“我是在借本草造化,窃阴阳天机。”
“三加性凉锁阴,可凝万怨;三加活血通脉,可活死气;三加倒刺勾魂,可囚百鬼。一味寻常山野药草,被世人弃之如敝履,在我手中,却是镇村、控命、成神的无上诡器!”
赵阳立于尸坑之前,心神沉定,语速极稳,瞬间拆解对方毕生邪术,药理破局,寸寸锁死对方根基。
“你逆转三加正道药性,以凉性封魂为囚笼,以活血养尸为养料,以倒刺勾煞为锁链。百年活埋孕尸为阵眼,代代汤药喂毒为引,把整座三加村化作一座活体药性炼煞大阵。”
“村民不是村民,是年年成熟、源源不断的活人蛊饵;病痛不是天灾,是你刻意调控、精准喂养的阵态波动;鬼藤索命不是凶灵作乱,是你筛选煞气、提纯阴力的收割手段。”
一语道破,全盘通透。
百年恐怖闭环,从来不是鬼神作祟,而是一场精密到极致、残忍到极致的人造药性炼狱。
地底孕尸似乎被人声惊扰,深埋百年的滔天怨气彻底苏醒。
布满全身的三加老根剧烈震颤,暗红藤条疯狂扭动,穿透尸身的根茎不断伸缩,如同呼吸脉动。尸身表面原本沉寂的青黑鬼草纹路骤然亮起幽寒黑光,整片山谷地面爬满细密的三叶印纹,与村民身上的鬼疹一模一样,却庞大百倍、阴森千倍。
呜呜咽咽的女子哭声骤然暴涨,不再是细碎缥缈,而是震得耳膜生疼、神魂欲裂的凄厉哀嚎。
百年委屈、百年禁锢、百年炼煞、百年眼睁睁看着无数后人重蹈覆辙、代代惨死,所有怨念积攒到极致,彻底爆发。
黑玄鬃毛倒竖,仰天暴怒狂吠,漆黑身躯绷成一道黑线,死死挡在众人前方,獠牙外露,煞气对冲漫天阴瘴。灵犬通灵,它分得清善恶鬼怪,眼前的孕尸煞是至凶之灵,可真正该死的,从来不是积怨的鬼,是造鬼害人的人。
林婉儿短刃寒芒彻骨,身姿挺拔如霜,杀伐之意抵达顶峰。
她从无半分圣母心软,冷眼俯瞰局势:孕尸煞可悲,但怨气噬人终需镇封;陈善堂可恨,百年血债必须当场清算。
“师叔,他借尸煞修行,只要阵眼孕尸不破、三加根网不灭,他便不死不灭、源源不断吸纳阴力。”
“先破阵,再诛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后山山道骤然响起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无数村民手持柴刀、木棍、火把,黑压压涌入禁地,一张张面孔麻木扭曲、眼神怨毒凶狠。他们身上青黑鬼疹通体发亮,浑身被瘴毒侵染,神志早已被百年恐惧、汤药毒素、阵力暗示彻底操控。
百年洗脑根深蒂固,在他们残破扭曲的认知里:外来破局者,是毁村灭族的邪魔;造煞害人的陈善堂,是护村保命的真神。
为首几名重症村民双目泛红,嘶吼着冲向师徒四人,声音嘶哑癫狂:
“你们要毁我们的镇煞根基!”
“破了阵法,鬼瘴屠尽全村!”
“杀了外来妖人,保我三加村平安!”
愚昧,偏执,颠倒黑白,助恶屠善。
这是比阴煞、鬼尸、瘴毒更恐怖的东西——无可救药的人心鬼蛊。
赵阳眸光发冷,极致无奈,却丝毫不退:“常年饮用改性三加汤药,体虚者神魂被药性锚定,彻底沦为阵眼傀儡。他们此刻不是活人,是被操控的行尸。”
陈善堂立于高处,张狂大笑,操控全局:“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百年经营的底气!”
“全村人命、神魂、怨气、躯体,皆为我所用!你们斩鬼,便是杀民;你们破阵,便是灭村!天下正道,谁敢屠尽无辜?你们束手束脚,今日必死无疑!”
他算准了正道修士的底线,算准了世人心中的恻隐,打算用全村愚民的性命,困死李承道师徒。
可他万万算错了一点——
这四人一犬,从不救愚、不悯恶、不纵容自取灭亡之人。
林婉儿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声线冷得像万年寒冰:“自愿为蛊、助恶为虐、持刀护凶者,不算无辜。”
话音落下,身形瞬闪。
寒刃破空,不带一丝留情,刀光利落决绝,凡持刀扑杀而来的傀儡村民,尽数被刃气震退、封脉、制煞。她不滥杀凡人,却绝不手软,以巧劲封死药性操控的经脉,瞬间放倒数十人,动作干脆、杀伐果断,无半分拖泥带水。
李承道静静伫立阵心,道袍无风自动,阴阳道力缓缓铺开,不攻人、不镇鬼,直指阵法本源。
“你以三加阴药性造煞,我便以三加正药性破局。”
“药有双刃,邪人用之屠命,正道用之渡厄。”
他抬手结印,指尖凝出澄澈道光,精准落向地面蔓延的三叶鬼纹。
“三加性凉,本可清热泻火、除湿散毒——今日,以正凉克阴瘴。”
“三加辛散,本可舒筋活络、破瘀除滞——今日,以正辛破阴结。”
“三加祛毒止痒、散瘀消肿——今日,以本草正道,涤荡百年阴毒。”
道音沉沉落下,天地间原本阴寒窒息的瘴雾,骤然被一股清冽正气冲刷对冲。
满山暗红三加藤蔓剧烈震颤,藤身黑血般的浊液开始退散,阴邪药性被强行剥离、矫正、归正。
赵阳即刻跟上药理破阵,跨步踏至孕尸坑边,双手快速剥离穿透尸身的老根:
“百年阴阵核心,是活血养煞、凉性锁魂!”
“反向逆推!断活血之根,封凉性之瘴,破勾魂之刺!”
他精准挑断数条最粗壮、贯穿胎身的主根,瞬间斩断孕尸与整座山村的药性连接。
那一刻,地动山摇。
后山狂风炸响,黑雾层层崩塌。
地底孕尸凄厉一声长啸,周身黑光大减,禁锢百年的怨气终于开始松动。它不再被药性强行束缚、持续滋养,阴力飞速溃散,凶灵威势一落千丈。
依靠阵力修行的陈善堂,瞬间遭受反噬。
周身缠绕的煞气骤然崩裂,体内逆行的阴药之力疯狂冲撞经脉。他一口黑血喷射而出,踉跄后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可能!
他苦心百年的药性大阵,坚不可摧、循环不止,怎么会被几人瞬息破根?
陈善堂目眦欲裂,癫狂怒吼:“我陈家百年秘术!你凭什么能以药破药!”
李承道目光淡漠,看着狼狈癫狂的恶人,吐出最冰冷的真相:
“你学的,是断章取义的阴邪偏方。”
“我守的,是天地本草正统大道。”
“邪不胜正,伪不抵真,你从逆转药性、活人炼煞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败亡。”
局势彻底逆转。
被药性操控的村民纷纷失神倒地,浑身鬼疹褪去少许黑气,麻木神志逐渐回笼,看着自己手持凶器、围攻救命恩人的丑陋模样,人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百年被蒙骗、被毒害、被利用,这一刻尽数知晓真相。
可幡然醒悟,早已太晚。
陈善堂穷途末路,彻底疯魔。
他眼中再无任何算计,只剩极致的贪婪与疯狂,打算引爆剩余所有阴瘴、孕尸残煞,拉全村所有人同归于尽。
“我得不到成神道!你们也别想破局安生!”
“百年心血,今日覆灭,那就屠尽满村愚民,陪葬我陈家大业!”
他双手结出阴煞死印,地底孕尸残怨瞬间暴走,满山残存黑藤冲天而起,化作漫天夺命刺影,笼罩整座后山。
极限死弈,终局对决,彻底开启。
林婉儿短刃出鞘,寒光贯破黑雾,杀意滔天:
“想陪葬?你不配。”
“百年血债,只诛元凶,不殃众生。”
李承道抬眸,目光落向暴走的漫天阴煞,一字一句,敲定胜负终局:
“药性归正,善恶分途。”
“今夜,收煞,除根,诛邪。”三加皮·刺骨鬼瘴 第五章 刺藤归正,善恶诛定(终章大结局)
黑雾炸天,藤影噬地。
穷途末路的陈善堂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人性,满身逆行阴力轰然引爆。残存的百年阵煞、孕尸余怨、全村淤积的湿毒瘴气,尽数被他收拢归一,化作漫天漆黑刺藤,遮天蔽日碾压而下。
他已然疯魔。
百年布局、世代权谋、成神美梦一朝破碎,他不甘独赴黄泉,便要拉整座三加村、所有知情者尽数陪葬。
“我以药立阵、以煞掌权百年!”
“我守这村、炼这尸、养这鬼,兢兢业业!凭什么你们外来人一朝破我基业?!”
“既然正道不容我,那今日——煞屠万物,同归于尽!”
凄厉嘶吼震彻山谷,漫天黑刺裹挟蚀骨阴风,带着百年积怨、千条命债轰然压落。暴走的孕尸凶灵彻底挣脱药性禁锢,惨白尸身缓缓离地悬浮,腹间胎影隐隐浮动,凄厉哭嚎穿透耳膜,是百年活埋之恨、炼煞之苦的极致宣泄。
这一刻,山无生机,地无余温,整座后山沦为人间修罗场。
村民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方才神志初醒的愧疚尽数被极致的恐惧吞噬,他们看着漫天夺命藤影,终于彻骨明白:自己世代供奉的善人,是屠村灭族的真凶;自己日日饮用的良药,是蚀骨锁魂的毒药;自己代代守护的阵煞,是埋葬全村的坟坑。
愚昧百年,助恶百年,自毁百年。
可世间最残酷的从不是鬼神,是愚昧作恶,终无赦免。
面对滔天死局,李承道神色依旧淡漠如水,道袍迎风不动如山。
他深谙本草阴阳极致,既然对方以阴邪逆药覆杀众生,那他便以正统药性正本清源。
“三加皮,性凉、解毒、祛瘴、破瘀。”
“邪人取其阴以屠命,我取其正以渡厄。”
李承道抬手结出正统本草镇煞道印,澄澈纯阳道力轰然铺开,对冲漫天漆黑瘴毒。原本被逆用的三加药性,在正统道力的牵引下,开始强行归位、洗尽阴邪。
漫天夺命黑刺剧烈震颤,乌黑瘴色层层褪去,狰狞的暗红色藤身,一点点恢复原本的青绿本色。
害人的勾魂刺,回归祛风破瘀的本草本形;
养煞的湿瘴气,回归清热祛湿的天地清气;
锁魂的老根茎,回归舒筋解毒的济世灵根。
一旁的赵阳精准补全药理阵眼,彻底封死邪术最后的退路。
“百年阴阵,根在孕尸,毒在药引,煞在人心!”
“断活血养尸之逆性,封凉性锁魂之阴局,清百代淤积之怨气!”
他指尖落向尸坑主根,精准斩断最后一丝维系尸煞的药性脉络。
百年闭环,彻底崩碎。
悬浮半空的孕尸凶灵骤然僵滞,满身黑光寸寸消融。那具被三加根茎穿透百年、禁锢百年、利用百年的尸身,终于摆脱了阴术操控。百年冤屈、千年郁结,不再被强行锁困,滔天怨气渐渐平和、消散。
她不是嗜血恶鬼,只是一个被愚昧村民活埋、被恶人世代炼煞的可怜女子。
林婉儿眸底杀伐锋芒凝至极致,身形一闪,寒刃破雾而出,直取陈善堂眉心死窍。
全程无半分留情,无半分圣母姑息。
“借药作恶,以鬼控民,屠世谋私,百年血债,今日必偿。”
寒光一闪,瞬杀落地。
陈善堂毕生阴力、邪术、煞体,在正统道力与杀伐利刃之下瞬间溃散。他赖以横行世间的本草邪术,反噬自身,周身淤积的百毒瘴气逆行冲脉,筋骨寸断、神魂俱灭。
他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玩弄一生的药性阴阳,最终葬送了自己。
所谓百年神通、成神美梦,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恶毒闹剧。
恶人陨落,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黑玄纵身跃起,一口咬碎最后一缕逃窜的阴煞残气,震天吠声扫尽山间残余邪气。
漫天黑雾缓缓散尽,沉沉天光破开终年不散的瘴雾,第一次落在闭塞百年的三加村土地之上。
浓雾消、黑藤褪、阴风停、鬼疹灭。
后山禁地,满目疮痍尽数褪去,狰狞的暗红毒藤彻底归零,漫山三加藤蔓恢复了山野本草的清秀青绿,尖刺依旧,却再无勾魂锁煞的阴邪戾气,只剩祛风除湿、济世救人的纯正药性。
地底百年孕尸,怨气散尽、执念解脱,尸身缓缓风化消融,化作点点清光,融入山川草木。
百年冤魂,终得轮回解脱。
后山归静,山村复明。
场中幸存的村民,瘫坐泥泞之中,人人面色惨白、浑身战栗,无人敢抬头直视师徒四人。
他们想起自己世代盲从、代代献祭、护恶欺善,想起自己日日饮毒、年年养煞、亲手葬送无数同族性命,想起方才手持凶器、誓死庇护凶徒、围攻恩人,满心皆是无尽的羞愧与刺骨的寒意。
有老妇伏地痛哭,有壮汉捶地悔恨,可世事轮回,善恶有报,愚昧从不是免罪金牌,盲从亦是作恶帮凶。
赵阳望着满山归正的三加草木,缓缓道出最终药理结语,为这场百年本草冤案盖棺定论:
“本草本无正邪,药性本无善恶。”
“三加皮一身尖刺,是为自保;性凉祛湿,是为济世。它本是山中平价良药,可清热除瘴、可活血治痛、可解毒疗疮,护佑乡民安康。”
“是人心贪恶,扭曲药性、颠倒阴阳、以善草造杀局,以济世造屠场。”
林婉儿收刃归鞘,清冷眸光扫过满地忏悔的村民,声线淡漠冰冷:
“你们百年受苦,是自作自受。
你们代代被害,是愚昧自取。
恶人利用贪婪,人心滋养阴煞,若无全员盲从献祭,便无百年鬼村炼狱。”
字字公正,句句诛心,无半分偏袒,无一丝姑息。
李承道负手立在天光之下,望着重见天日的三加村落,终做最后结语:
“三加有三义,加福、加安、加寿,是本草正道。
加煞、加怨、加杀,是人心邪途。”
“一味良药,可渡人安康,亦可覆人满门。
能救人的从来不是草木,是守正之心;
能灭世的从来不是鬼神,是作恶之人。”
风波彻底落幕,百年鬼局彻底终结。
此后三加村,瘴雾散尽、湿气归宁、怪病绝迹、鬼疹全无。
村民自此幡然醒悟,识药、懂药、畏药、守正。
他们不再畏惧满山三加,不再迷信鬼神邪术,学着采摘嫩尖煲汤祛湿,挖取老根入药疗疾,让这味被冤枉百年的本草,重新回归济世救人的本心。
满山尖刺依旧常青,却不再锁魂养煞,只挡山野浊气、护一方乡土安宁。
往后岁岁年年,风清雾朗、药香绵长。
世人终将记得:
最凶的鬼,藏在人心;
最正的药,归于本善;
万般阴阳诡谲,终抵不过——
本草归正,善恶终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