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斯蒂醒来时，她的四肢还残留被神明所凝望过的那股寒意。
她的第一口呼吸像是溺水者终于被人从水底拖出水面，猛而哑，而且还带起了肺腑之间的一阵钝痛。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她——它既像于深夜中草叶之上的露水，又像某个黎明时分余烬未熄的暖。
因为她的老师正将她整个人圈在一片坚实而又温热的臂弯里。
“……醒了？”
老师的声线压得极低，仿佛怕稍大一点就会将她重新震碎。
斯蒂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先感觉到了对方贴在自己背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去哪里了？”
听言，斯蒂微微一愣。
“老师，您？”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觉里我做了一个梦……”
此刻在这极近距离内，斯蒂看到了老师眼中的那份慌张以及那一点点的恐惧。
“我看到了你。我看见你在一间破损的营房中直面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道身影虽然只是站在那里，虽然根本没有将目光投向我。
可，我却仍然能感觉到那股宛如天塌地陷一般的巨大压迫感……”
“所以，我很担心你……”
看着面前老师极少表现出来的脆弱与对于自己的关心，斯蒂的心中竟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份兴奋感。
“我没有选错。老师他在担心我，老师他在关心我，老师在爱我！”
随着这些念头的突然出现，斯蒂在这种突然涌现的情绪之下几乎张口便说道：
“老师，我得变强。”
在斯蒂言罢之后，她立即就感觉到老师的手臂倏然收紧了一下。
这种细微的力道变化就如同一道被猛然拨动的琴弦在斯蒂的心中留下道道涟漪。
“你一直都很强。”
老师的话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贴着她脊背的手掌却在隐隐发烫：
“不过你从来不是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人。
所以，发生什么了？”
斯蒂沉默片刻，随后慢慢从老师怀里坐直了身体。
她看着眼前这张被她放进心尖的脸，看见对方眼底映着的一点灯火似的微光。
她知道，如果真要把一切都摊开——包括那位神明的存在、那双注视自己如同注视珍馐的眼睛以及神明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低语。
这所有的一切她根本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但她不打算说谎。
“……我见到了一位很了不起的存在。”
斯蒂的声音低下去，但里面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
“祂告诉我，接下来的路该往哪里走。
但我做出来的选择必须要先跟你商量。”
老师眉梢轻轻一动，但并没有打断她。
此时的斯蒂说得很慢，就像是在将一段被万钧磐石压过的记忆给小心地搬运出来。
她讲到那位神明给予的认可，讲到神明为她指出的道路，也讲到自己看见在黑斯蒂出现后那盘踞在心底始终挥之不去的危机感。
她一边说着，手指则已经无意识地攥住了衣摆。
“我怕。”她坦白道，
“如果有一天你真和黑斯蒂那样的存在正面对上，而我却只能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可能我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比死还难受。”
老师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夜像一层薄墨，从窗沿外缓缓浸了进来。
窗外疏疏落落有几声风响，像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叹气。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老师唇间漏出来。
“……所以，你是想变强，你是想保护我。”
斯蒂用力点了点头。
而老师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低下头，他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两个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带着一点夜色里微凉的触感。
“你啊。”
他低低地开口了，声音里混杂着叹息和无奈，
“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先想想自己。”
斯蒂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老师呼出的气息拂在她嘴唇上，那种感觉温热的，很舒服……
“老师。”
斯蒂轻声开口了，
“我没办法先想自己。
一想到你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消失、可能再也不能回到我的身边，我就忍不住的发抖……”
老师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斯蒂看着他闭眼的模样，心里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翻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然后老师睁开眼，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随后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轻得就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老师的嘴唇贴着她的，很温热，里面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斯蒂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收紧但却又被自己给克制住了。
斯蒂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老师的唇微微动了一下，从她的上唇滑到下唇，温柔得让人想哭。
然后他退开了一点，只退开了一点点，所以他们的呼吸还缠在一起。
“够了吗？”
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斯蒂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可能是因为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怕她碎掉……
于是，她摇了摇头。
“不够。”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温柔。
于是他抬起手，掌心贴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然后重新吻了下来。
这一次要比方才的重。
只见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压得更紧，带着一种终于不再克制的力道。
斯蒂能感觉到他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下唇，试探着，像是在问她可不可以。
而她张开了嘴，然后那个吻就深了下去，它变得绵长而又温热，里面还带着一种让她后颈发麻的酥痒。
老师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收紧，另一只手则从她的后背滑到腰间并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斯蒂顺从地贴过去，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攥住他后领的衣料。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久到分开的时候斯蒂的嘴唇红得像是被揉过的花瓣，久到老师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随后他的额头重新抵上她的，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出的气混在一起。
“老师。”
斯蒂的声音有点哑，里面带着一种被吻过之后特有的柔软，
“可你还没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