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全然无视的态度,令尸倩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狭长眼眸掠过一丝愠怒,低声冷哼:“小气的臭男子,不过随口夸了你两句,倒是记仇至此。”
二人身侧几名方才竞价落败的魔族贵公子见尸倩面露不悦,连忙凑上前来讨好,一人堆起谄媚笑容。
“美人,那等不识趣之辈走了正好,不必为他置气,余下时辰我等陪你观赏斗兽,保管让姑娘尽兴。”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争先恐后往尸倩身侧靠拢,想要借机亲近。
尸倩本就因郑贤智无视自己心生火气,这群人凑上来更是烦扰,她眸底戾气一闪,根本不给对方多说半句的机会,反手扬手便是一记清脆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那上前搭话的紫雾魔族公子被打得身形踉跄,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周身淡紫魔雾都紊乱溃散。
尸倩语气冷冽,不带半分温度:“滚。”
几名魔族公子吓得浑身一僵,再不敢上前半步,灰溜溜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语半句。
打发掉一众烦人的追求者,尸倩哪里还有心思停留观看斗兽,目光牢牢锁住郑贤智渐行渐远的背影,立马跟了上去。
此刻郑贤智已经离开斗兽场,神识敏锐捕捉到身后情况,心知尸倩不肯罢休,依旧追了上来,心口玄阴珠再次传来玄阴的提醒意念。
“那尸魔族女子跟上来了,杀了她。”
郑贤智并未回头,眼底掠过一层冷沉:“以后再说。”
斗兽场厚重的黑石大门被二人甩在身后,喧嚣嘶吼瞬间被隔绝大半。
郑贤智一手牵着锁链,护着浑身是伤的玄阴冰奴,身后一道身影紧随而至,尸倩几步便追至他身侧,拦住去路。
“你走这般匆忙做什么?”尸倩眉梢微垂,方才挥掌打跑一众追求者的冷冽尽数收去,换上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狭长眼眸蒙上一层水汽,看着竟有几分委屈。
“我好心带你寻斗兽场线索,转头你便一言不发要走,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未免太过绝情。”
郑贤智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与她划清界限,面上只维持着几分客气疏离。
“尸道友此番引路之恩,在下记在心里,只是我尚有要事待办,不便再与道友同行,就此别过。”
“要事?什么要事这般紧要,连片刻闲谈都不肯给我?”
尸倩几乎要贴到他身侧,语气越发可怜,一副受了冷落的小女子姿态。
郑贤智不愿与她纠缠口舌,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多谢尸道友一路照拂,今日缘分到此,就此别过。”
他不再看尸倩变幻的神色,拽着锁链,刻意调转方向,朝着与千尸楼完全相反的街巷走去,步伐干脆利落,半点留恋都无。
尸倩立在原地,红发被街巷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望着郑贤智渐行渐远的背影,却并未立刻迈步追赶,只是静静伫立,目送他拐入街道。
郑贤智一路快走,走出两条街巷,回头一瞥,确定尸倩没有追来,心头稍稍松了半分。
可这份松懈并未持续片刻,两道人影,自后方暗处悄无声息缀了上来。
郑贤智下意识联想到玄阴方才所说——反魔联盟之人早已察觉自己,只是斗兽场内人多眼杂不敢现身。
想来尾随自己的二人,便是潜伏在此的联盟修士。
他压下心底波澜,没有骤然加速,也没有转头回望,故意放缓前行脚步,停下休整的模样。
两道身影见他放慢脚步,默契上前,擦着郑贤智身侧缓缓走过,二人皆以粗陋魔纹面纱遮去大半面容,身着普通底层魔修的灰黑袍子。
擦肩而过的刹那,其中一人嘴唇微动,仅有郑贤智一人能够听清:“随我来。”
二人并未停留,径直往前走入一条偏僻无人的窄巷,脚步不快不慢,分明是在等候他跟上。
心口玄阴珠微微震颤,玄阴的意念悄然传来:“应该是反魔联盟之人,跟上去看看。”
郑贤智轻轻按住冰奴肩头,一股吸力出现,将玄阴族修士收入玄阴界,随后自己跟了上去。
郑贤智七拐八绕穿过数条街巷,前方二人脚步始终保持匀速。
约莫半柱香功夫,巷尾一间不起眼的铺面出现在眼前,门头悬着一块发黑木匾——碎铁铺。
门面狭小,门框堆满锈蚀断裂的魔兵残刃,乍看只是一间给底层魔修修补法器的简陋小店。
两名引路人率先推门走入,厚重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郑贤智略一沉吟,抬手稳住心神,紧随其后跨进店门。
店内光线昏暗,墙根陈列着长短不一的残损魔器,铁砧、锤斧随意堆在一侧。
一名矮个魔修伙计正擦拭一柄断刃,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面上堆起标准的生意人客套笑意。
“前辈远道而来,想要挑选或是修补何种魔器?小店各类兵刃、护身魔甲一应俱全。”
郑贤智不动声色,抬手自储物袋摸出一枚玉佩,正是玄阴早前交付给他的信物。
他将玉牌托在掌心,淡淡开口:“我不问成品魔器,想问掌柜,此处可有打造此物的同源矿石?我欲寻原料,亲手铸造一柄长剑。”
伙计目光落在玉佩上,漫不经心的笑意骤然一敛,飞快扫了郑贤智周身一圈,确认周遭没有尾随眼线。
“这种寒玉矿寻常铺面根本不会流通,此事我做不了主,得由掌柜亲自与前辈细说。
掌柜正在三楼包厢等候,前辈随我上楼便是。”
说罢伙计放下手中抹布,侧身做出引路手势,转身顺着墙角狭窄木梯向上走去。
木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微微晃动,二楼堆放着大批封存的魔器木箱,空无一人,径直再往上一层,便是三楼。
三楼整条廊道只设一间独立包厢,房门以厚重黑檀木打造,刻着隔绝神识探查的隐匿魔纹。
伙计停在门前,屈指轻叩三下门板,沉声向内通报:“掌柜,外头有位道友持寒玉信物求见。”
包厢内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缓缓传出,带着几分警惕与审视:“让他进来。”
“前辈,请。”伙计推开木门,侧身退至廊下,不再跟随入内。
郑贤智缓步踏入包厢,刚跨过门槛的刹那,周遭空气骤然凝固。
包厢四面阴影里骤然窜出五道身影,刀、刺、寒爪、骨矛尽数出鞘,冰冷锋刃齐齐对准他周身要害,凌厉杀机瞬间锁死他所有退路,只要他稍有异动,兵刃便会立刻劈刺而来。
郑贤智早有防备,手腕翻转,瞬间在体表凝出一层青绿柔韧木盾,脚步稳稳扎在原地,周身灵力暗流翻涌,随时准备出手反击。
五人皆是半遮面容,衣衫刻意混杂魔修服饰,看不出人族修士原貌,唯独为首一名额间生有淡淡人纹的男子缓步走出人群,停在郑贤智三步之外,目光死死盯住他掌心那枚玄阴寒玉牌。
“说!这块玄阴玉牌,你从何处得来?”
郑贤智应声回答道:“玄阴前辈亲手交付于我,以此为凭,前来黑石城与人汇合。”
“玄阴?”为首男子眉头猛地皱起。
“你这话未免太过虚妄,玄阴前辈在玄阴界,怎会将核心信物交予一个陌生修士?
你莫不是魔族派来的奸细,拿伪造玉牌设局引我们现身?”
包厢内紧绷的杀气愈发浓郁,几人已然做好出手擒拿他的准备。
郑贤智正要开口辩解,玄阴珠骤然爆发出一股刺骨冰寒,细碎冰晶顺着他衣襟向外蔓延。
柔和白光自珠内飘散落地,片刻后化作一名身形娇小、白发垂肩、眉眼覆着淡淡霜雾的小女孩模样。
玄阴灵体踏在冰凉石砖上,抬眼看向合围郑贤智的五人,声音淡淡响彻包厢:“我来了。”
看见玄阴显化真身的一瞬,为首壮汉浑身一震,手中骨矛哐当垂落在地,其余四人也慌忙齐齐收兵,兵器尽数归鞘,面露敬畏,方才的警惕敌意一扫而空。
“在下贺天,见过玄阴大人!我等不知是大人到来,贸然兵戈相向,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玄阴小女孩淡淡瞥了他一眼,冰雪般的目光扫过五人:“我能理解。”
为首壮汉垂头拱手:“大人明鉴,近日赤焰魔族大肆搜捕联盟据点,城中遍布眼线,近来已有数位同道伪装卧底败露惨死。
我等不得不万般小心,但凡持信物前来之人,都需先试探一番,以免引来灭顶之灾。”
玄阴随即问道:“方才听闻城中赤焰魔族四处搜捕据点,近段时日黑石城究竟出了何等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