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唐禄身体里,动弹不得的圣约翰只能猛地别过脸去,用力摇了摇头。
他不想提及自己被惩罚的缘由,仿佛这是他一辈子最失败的一件事情。
但他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无论怎么躲闪,最后都会重新落回到长生的脸上。
那目光太复杂了。
有狂热,有不甘,有惋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偏执。
就像是一株长着倒刺的藤蔓,想要死死地缠住长生。
孔昭意的心猛地一沉——她明白了。
“因为她?”
“是因为长生对么?”
孔昭意的声音很笃定,尤其是,在看见圣约翰神情一滞之后。
“你被那个所谓的神主惩罚是因为长生,为什么?你做了什么?”
圣约翰身体更加僵硬,他飞快地瞟了孔昭意一眼,眼神中带着定被戳中心事的错愕。
但却依旧紧抿着嘴唇,什么都不肯说。
这让孔昭意有些急躁,她皱着眉头盯着圣约翰,生怕这个老东西是做了什么对长生有害的事情。
但长生却笑了。
她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震颤,无色无形的精神系能量从她的发梢、指尖一点点散溢出来。
那双清亮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圣约翰,让他一丝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直接笼罩住了圣约翰所有试图藏匿的思绪。
视线交汇片刻之后,长生的眼底猛地闪过一阵银光。
而后,她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很得意的笑。
“博士,现在,回答我姐姐的问题。”
那声音很轻,像是临睡前的呓语,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圣约翰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藏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在强迫他说出那些他想要掩藏的秘密。
圣约翰挣扎着想要移开视线,可长生的眼睛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所有的反抗都悄无声地地吞了进去。
他无处可逃了。
最终,圣约翰像是一个被人一脚踢烂了的足球,气泄得一干二净。
他瘫靠在轮椅椅背上,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刻的疲惫。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神主,没有实体。”
圣约翰的目光放空,像是透过斑驳的墙看到了外面被毁掉的整个世界。
“神主想要降临这个世界。”
“但是祂想要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就必须找到一个能够完全承受祂能量的容器。”
听见容器两个字,孔昭意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一个故事——《阿拉丁神灯》。
但圣约翰没注意到她微变的神情,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祂想要一个人类作为容器,但是一般的人,承受不住,会在祂降临的一瞬间,就炸成血雾。”
“然而,我们的人找了几百年,试了数不清的人,没有一个承受得住。”
圣约翰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长生脸上,眼底那股暂时压下去的狂热重新燃起。
“所以,我决定,我要亲手为我的神主培养出一个完美的容器!”
在圣约翰有些颠倒的叙述中,孔昭意和长生还是拼凑出了真相。
“永生花”这个组织最开始的创立者是西方大陆上一个追寻青春永驻的贵族妇人。
而这个所谓的“神主”是在“永生花”成立之后,出现在这个贵族妇人梦中的。
祂没有实体,却有强大的能量。
所以,这个贵夫人和神主达成了交易——“永生花”的成员将永生永世追随神主,为神主寻找合适的容器。
而神主则需要给予她永葆青春的能力。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个贵夫人在神主赐给她梦寐以求的能力之前,就被丈夫的情人杀害了。
但这个约定却在“永生花”内部留存了下来,这些人也一直都在寻找合适的容器。
可在“永生花”几百年的追寻之中,都没能为所谓的神主寻找到合适的人。
于是,到了生物科技有了巨大发展的年代,作为这一代“永生花”领头人的圣约翰就提议,通过基因编辑手段,为他们敬爱的神主创造一个完美的容器。
然而这一条路也并非坦途。
经过几十年的尝试,基因编辑的样本还是几乎全部失败了。
那些在培养舱里长大的孩子,不是先天器官衰竭,就是脑部神经发育异常。
没有一个样本,能够活过。
后来“永生花”就开始用各种手段拐带妇女,从母体开始改造,从而使人工试管的婴儿能够更好地生存下来。
然而,大自然似乎非常反对这条违背自然规律的路。
前三批在母体内长大的婴儿,失败率也高达90%,几乎全部胎死腹中。
仅剩的一个能够顺利出生的婴儿样本,也没能活过满月。
“而你,孩子,你是唯一的例外。”
说到这里,圣约翰的脸上居然露出一点近乎骄傲的神情。
“你是唯一一个成功样本。”
原来,是孕育长生的母亲在进入实验室之后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一直在策划逃跑。
最终,她成功了,但也受了很重的伤。
不过终究是摆脱了那个埋葬了不知道多少人命的实验室。
可是“永生花”怎么会放过这个唯一的成功样本,即便国内监管森严,他们这些人行动不是很方便,也依旧紧追不放。
长生的母亲借着自己是黑户的便利,逃脱了一茬又一茬的追捕,拖着自己本就没有完全养好的身体,带着长生东躲西藏。
“三年啊……那个女人居然把你藏了三年!”
“我们找了整整三年,才终于把你找回来!”
长生脸上再也不见刚才用异能成功干预圣约翰时的笑容。
她握着短刀的手猛地一紧,指腹蹭过冰冷的刀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像是窒息许久的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她深深呼出几口气。
长生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伸手死死掐住圣约翰的脖颈。
眼中的冷意几乎要拧成尖锥,刺穿面前这人的心口。
“所以……我不是被父母亲手卖进实验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