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伦希尔警惕心极强,就算累得够呛,也没有草率找一个地方休息。
他们带着一个人,七扭八拐,最终逃出城外,暂时隐入田野之间。
“呼,呼……”
中途被迫背起昏迷杀手的何塞气喘吁吁,得了批准后,好半天才喘匀,道,
“应该没事了,伯伦希尔,你抓走他,是要跟对方谈条件吗?”
“不,我要审问他。”
伯伦希尔道,
“铁钩,酒店是你说要订的,路是你带的,结果我们却像是被人预谋已久的埋伏了。”
她的目光扫过身子僵硬的何塞,落在杀手脸上,
“这帮人很有纪律,而且还能弄到这么多枪,绝非泛泛之辈。”
“我听闻这里的强盗,按本地人的说法,黑帮?他们彼此之间也算是很讲义气,甚至以家族亲人名义相称。”
伯伦希尔拔出处理鲨鱼皮的小刀,一刀刺进了杀手的小腿,
“所以我想这家伙应该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他多多少少,能了解刺杀者的消息。”
“铁钩,我相信他能还你一个清白,对吧?”
“不然,我可不敢在天亮之后继续带着你行动。”
体力被消耗了大半,你现在想跑都有点跑不动的何塞一屁股坐在地上,杀手苏醒时发出的叫声在他耳里扭曲,不断拉长成嗡嗡的耳鸣。
虽然看上去有点要死了,但何塞保持住了面上表情的冷静,不慌不忙,甚至跟着好奇,义愤填膺:
“好!伯伦希尔,你尽管问!”
“这条路我之前走了好几次,都没有出过事,今天这还是头一次!”
伯伦希尔神情放缓,开始审问。
再怎么讲义气,讲规矩,人都怕死。
杀手发现此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有一个把他的腿一下一下扎成马蜂窝的原刺杀目标,胆气没能坚持多久。
“我说!我说!”
抱着腿,杀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知道的也不多,今天下午,是有一个中间人来找我们。”
“雇主挺有钱的,可以说不计成本,要我们晚上埋伏在回旅店的必经之路上,杀一个红发女人。”
“中间人说不需要留活口,但也别把事情闹大。”
杀手终究是供出了何塞,
“对了,雇主交代同行的有一个眼睛颜色不一样,有只手臂是义肢的男人。”
在这一刻,何塞认为他命休矣,正考虑是站着死还是站着死或者站着死
杀手话锋一转,
“中间人替雇主传话,表示目标只有红发女人。”
“但红发女人有秘密,雇主必须知道。所以特地让我们留下那个男人,活着带回去,方便雇主套出与红发女人有关的密事。”
在这一刻,何塞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
他在冥界的门口打了个转,被心细如发,没有暴露任何痕迹的弗雷迪一把抓了回来。
太对了,太对了,就是要这样神一样的队友啊。
不仅没有暴露自己,甚至把同伴的消息也藏好了,给人假身份做实了,时刻不露馅。
何塞感激放下傲慢原罪,谨慎缜密的弗雷迪,甚至一时性情,想着以后再也不跟律师拌嘴了。
“是吗?你再给我仔细看,认得这张脸吗?”
伯伦希尔对何塞的态度缓和,但没有彻底放下心,而是反复询问着杀手,神色冰冷。
杀手肿着眼睛把何塞看了又看,瞄了又瞄,仔仔细细打量了个彻底。
“不,不认识。”
杀手拿上帝发誓,
“圣子圣灵圣母都可以替我作证,我刚才的话没有一句假的!”
“拿你的家人发誓。”
伯伦希尔没有懈怠。
她知道这里的人很信仰上帝,就如同海盗们信仰奥丁。
可曾经歃血为盟的战友都能出卖他们,伯伦希尔必须反复确认。
在杀手的认知里,自己没说谎。
他点头,费劲咽下血沫,一字一句道:
“用我最爱的祖母起誓,方才所言,绝无虚假!”
伯伦希尔确定对方没再藏事,点点头。
然后用弓弦套上他的脖子,反绞收紧。
刚刚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何塞猛然站起。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神迷的。
等晕眩感过去,那人已经断了气。
“噢,你杀了他,他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他……”
何塞罕见有些胡言乱语,捋不直舌头。
“他为了钱来杀我,自然就是我的敌人。”
伯伦希尔皱眉,
“铁钩,你以前不是当过海盗吗?大惊小怪什么?”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打赢了对方不斩除后患,还要放人走?”
“怎么,等着他回去通风报信或者养好伤后,继续来杀我们?”
伯伦希尔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杀人者终将被杀,伯伦希尔从不为因正面交战而死的人悲伤。
“我……”
何塞不知道说什么。
朝生暮死,饮酒作乐,视战死为无上荣光,是海盗的习惯。
可对何塞而言,当海盗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劫掠者的血脉潜伏太久,久到何塞现在有些愧疚,喘不上气。
毕竟这些杀手大概率是弗雷迪雇佣的,而消息是何塞传的,何塞与杀手算是半个雇主与打手。
这些杀手不仅未能得逞,刺杀的过程甚至有些滑稽,大大弱化了刺杀的严重性。
杀手方才还谈及了家人,这给了何塞一种错觉。
好像刺杀是件很小的事情,能被原谅,被伯伦希尔轻描淡写的揭过。
存有这种侥幸心理,才会震惊伯伦希尔下手的狠辣。
继而延伸到要是自己暴露了,是不是会迎来同样的下场?
兔死狐悲,不外如是。
“你在想什么?”
伯伦希尔问,
“铁钩,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何塞一个激灵,连忙道:
“没,没有……我在思索这些人的幕后主使。”
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大副装模作样分析起来,
“还是那句话,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他们是为你而来的,伯伦希尔,你得罪了人吗?”
伯伦希尔微微蹙眉,绞尽脑汁思索着:
“有可能……是那家伙?”
何塞没想到伯伦希尔真有人选,连忙问:
“谁?”
“之前在海上遇到的一个追杀者。”
伯伦希尔喃喃道,
“我没有见到祂,是海面隐隐有结冰的倾向。”
“风刮了起来,很大,很冷,船体左右摇摆着。”
“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像是被什么锁定了。如同我用弓箭对着别人的头颅时,总有人会若有所感地回头望过来那样。”
“船上的人都很害怕,船长来自更北边的地方,他吓坏了,一直在喊把风帆升起来,赶紧跑,说是伊塔库亚来了。”
“我读过这个神话,知道极北之地的人会用伊塔库亚来比喻死神。”
伯伦希尔闭了闭眼,
“一个死神在追杀我,这真糟糕,我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