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死神在追杀伯伦希尔?
这可能是何塞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了。
早说,早说被追杀,那不就不用请杀手了?
何况何塞能看出来,相比那些极容易被请来的泛泛之辈,号称白色死神的伊塔库亚,让伯伦希尔都感到了忌惮。
“你从来没告诉我,你还遇到了这么多事。”
何塞“关心”道,
“伯伦希尔,你甩掉那个人了吗?有没有被找到的风险?”
伯伦希尔瞥他一眼,反问:
“哇,铁钩,感觉你比我更在乎这件事?”
何塞假笑:
“因为,因为我们现在可是同伴!放在100年前,我都可以被称作你的船员了。”
“大海茫茫,船员是几个月里唯一能见到的,站在自己这边的人,肯定比普通朋友更关心对方的安危。”
何塞觉得自己撒谎不打草稿的能力挺强的。
他明明不那么喜欢海盗生涯,却能在此刻面不改色,大谈特谈,
“和你一起行动的这一天,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的风光。”
“这种体验太好了,也让我有些热血沸腾。”
偷偷觑了眼伯伦希尔的神色,何塞硬着头皮,摆出了一副豪迈的姿态,
“哦,海风,海浪,还有海鸥,多么令人怀念!”
“船长,请告诉我,你安全无比,还能带着你的船员征战到天涯吧!”
何塞的表演不算完美无缺,但精准击中了伯伦希尔内心的渴望。
身为弓箭手的女人知道自己已经被时代淘汰,属于狂野奔放海盗的一切都被日新月异的文明世界扫进了垃圾堆。
但伯伦希尔依旧热血,依旧能被大海打动,依旧无法沉稳老练,平铺直叙表示自己想过简单宁静的生活。
她就喜欢激情,喜欢烈酒与宴会,享受担任船长时,那种权力在握,天地之大任她行动的快乐!
伯伦希尔甩动着自己那头热烈灿烂的红发,大声:
“好吧,铁钩,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慷慨告诉你!”
“我要死了!”
“哇!船长,你要……”
何塞假模假样欢呼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劲,
“死了???”
“对。”
伯伦希尔豪迈道,
“我去,那个伊塔库亚不太像普通人啊,我都这么努力了,还没甩掉那家伙。”
“从海上跑到陆地,又从陆地跨过海峡,这家伙始终追在我屁股后面。”
“嗨嗨嗨,我在这座鬼城市已经待了整整一天,一天没有挪动,我能感觉到,他,或者它?”
“嘻嘻,说不定是祂呢?反正,要来了!”
“铁钩,你懂吗?我真的非常急切,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后天又会在哪里。”
伯伦希尔道,
“在土里?在水里?呜呼!说不定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啦啦啦啦,血水被蒸发,我就随着云飘荡!”
何塞其实松了一口气。
他庆幸,庆幸原来解决这个心腹大患,只需要把时间拖够就好。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半是演的,也半是真的疑惑,焦急:
“船长!伯伦希尔!你情况危急到这个地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追杀你的人干掉了,你怎么还能笑出来?”
“哦?为什么不能笑?”
伯伦希尔很奇怪,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我要报仇,担心还没有报仇就死掉了。我会觉得这是一段非常有意思的狩猎拉扯。”
“无论结局如何,我都狂热沉浸在这种杀掉对方,或者被他人所杀的危险游戏里。”
伯伦希尔自己都知道,这世上不是没有讲理的海盗,不是所有强盗都像她这样疯疯癫癫。
她决定要安慰下她那要被这连环变故“吓傻”了的船员:
“不要误会,这的确不是普通海盗会做的事。”
“有人替我总结过我的状态,说现在的我正推崇着酒神精神,并且将这种精神贯彻在自己的行动中。”
“酒神精神?”
何塞隐约觉得这词有点耳熟。
“啊,就是希腊神话里的狄俄尼索斯!”
伯伦希尔仔细擦拭着自己的小刀,随口道,
“这也是那家伙说的,他说他以前认识一个朋友,总是随身带着一本《奥菲欧》,还喜欢用希腊神话给他们研究的成果取名。”
“身边有什么样的人,随着接触的深入,就会被动了解这个人的爱好。”
“他也因此对希腊神话知晓许多,可以说是一个博古通今的学问人。”
伯伦希尔擦在了自己身上溅着的血,用草叶搓掉那种难闻的气味,
“狂热,过度,不稳定,是酒神精神最容易出现的特征。”
“那个人认为很适合我,所以特意向我解释过一番。”
何塞表面上答应了,心里则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
欧利蒂丝庄园堪称一个希腊神话的收集台,里面随处可见各种神话题材的艺术品。
耳濡目染,何塞也对酒神精神与日神精神,也有所了解。
酒神精神,不止是伯伦希尔无所谓时说出的狂热过度与不稳定,也没有一味强调荒诞放纵。
这个精神的另一种含义,是挑战传统的道德理性,打破过往稳定的世界,只为换取一种能在绝境中站起来,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既然生命已经烂到如此地步,往前看去,再也无路可走,上天入地皆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那为何不在此刻放弃所谓的理性与道德,秩序和枷锁,转而拥抱酒神的狂欢?
生活在险境中,在极限中寻找重生之机,用疯狂对抗崩溃,在理性和感性的边缘大胆游走,直至彻底沉沦,或者蜕变升华。
何塞想起庄园主的那些书里对酒神精神的诠释,看向重新疯疯癫癫的伯伦希尔,感到了一种寒意。
“我们现在把这个人找个地方丢了。”
伯伦希尔道,
“是抛尸荒野,还是丢到城门口去,让城里那些赶来刺杀我们的人看看下场?”
何塞欲言又止,揣摩着看似疯狂,实则可能清醒至极的伯伦希尔想怎么做?
他不敢说话,他发现这家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酒徒。
谁敢轻视伯伦希尔,谁就等着被她一箭贯心吧。
小心,是酒神的狂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