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还有着不少忙碌的力工。
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工作,一边搓手一边倒吸着凉气,嘴里骂着见鬼了。
对这幕早有预料的爱丽丝脸色凝重,低下脑袋,微微侧过头,同时打开了枪的保险。
她无意针对伯伦希尔,可如果在乎的人和想救的人针锋相对,爱丽丝也只能像个墙头草,哪边强就尝试压制哪边。
不然无论是让奥尔菲斯杀了伯伦希尔,还是让弓箭手狩猎成功,那爱丽丝都难以接受。
在心里默念着“停下”,又反复排练着劝解伯伦希尔的话语,爱丽丝感到寒意越来越近,深吸一口气,豁然转身,举枪。
她没能开口,因为枪口抵上了一个高高瘦瘦的“人”,隐隐约约和腹部的箭孔重叠。
伊塔看着爱丽丝,面具之后的表情不得而知。
他将狩猎的长斧斜放着,双手举起毫无知觉,唇色发白的伯伦希尔,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危鲁弗……看看……救……”
爱丽丝这才注意到伯伦希尔简直是“死不瞑目”最好的写照,面色一变。
有伊塔在,附近的人似乎被一叶障目了,他们看不见伊塔,也看不见被伊塔举着的伯伦希尔,只看到爱丽丝在上下抚摸一团空气。
“呃,小姐……”
路人不好意思的询问声使爱丽丝回神。
她找了个借口,连忙换个地方。
感受着指尖的冰凉与僵硬,爱丽丝让伊塔放下伯伦希尔,快速解下外套裹了上去。
“失血……还有失温的征兆……”
做完基础诊断,爱丽丝眉头就没松开,
“恕我直言,您需要离开她。”
伊塔深以为然,然后一动不动,俨然没有听懂。
爱丽丝不得不把话挑明了说:
“您不觉得这里太冷了吗?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会夺去她生命的寒风,而是一个更温暖安全,并且有充足药品的地方。”
伊塔不说话,站在那里,微微弯着腰,摆出着一副很认真倾听的模样。
爱丽丝更直接道:
“您要离开她,现在,立刻马上退到至少二十米以外。”
伊塔这下听懂了,腰弯得更加厉害,抬手揪了揪面具边缘露出的一点点头发。
人命关天,爱丽丝很不客气:
“我要带走她,给她找一个好地方静养。伤势痊愈前,您绝对不能靠近她,不然她的情况就会越来越严重,肯定会死。”
伊塔听得懂“死”,在印象里这个词和满床铺的蚁虫,干瘪的躯体,以及疯子突然而来的永远安静挂钩。
他默默后退,退到门外,只从门缝中露出一只全黑的眼,盯着屋内两人。
爱丽丝不想耽误时间。
伯伦希尔情况严重,必须得第一时间转到更温暖的地方,立刻用药,再熬一点高营养的流食喂养。
等伯伦希尔体温微微回升,因远离了伊塔,又添加了衣物,不再过于冰凉后,一把抱起伯伦希尔。
她往外走着,现在正是中午,太阳很温暖,街道旁停着不少车。
爱丽丝加钱找了一辆愿意顶着酷暑去郊外的,报出目的地:
“去普林尼夫人的庄园。”
看在钱的面子上,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伯伦希尔平安抵达了梅莉家。
得到消息,快步至门前接爱丽丝的梅莉与同事见着还有一个人,不由惊讶。
而等他们掀开一看,夺目的红发率先跳入眼中,让两人齐齐往后一退。
同事人都快吓飞了:
“这这这……这是那个……”
“通缉犯。”
爱丽丝接过梅莉斥退其他人,亲自拿过来的药箱,苦恼翻找着,
“止血…消炎……不管了,先用这些常见的药草。”
此时正是气温高升的的时候,屋子里面还烧起了壁炉,让人忍不住以手为扇,扫去额上细汗。
“你知道这是通缉犯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同事没想到爱丽丝这么淡定,火冒三丈,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人带回来?回来路上有没有被别人看到?如果警察找上门……”
“不会的。”
爱丽丝很笃定。
她看过那些警察对伯伦希尔的态度,之前嘛,或许是紧咬不休,但现在,那帮人应该被吓到魂飞魄散了。
如果有人去警局说自己找到了通缉画像上的人,希望能够得到赏金。
说不定还会被臭骂一顿,直接赶出去。
现在还有谁敢接伯伦希尔的案子?
异端裁决所里的那帮老古董吗?
问题是那些人的上帝管不管用不知道,伯伦希尔的人脉就在身边,时时刻刻盯着呐。
“具体的我等会儿再说,可以帮我打点热水来吗?”
爱丽丝催促着,示意同事也别闲着。
比起满腹牢骚,不得不干的同事,梅莉对伯伦希尔接受倒是良好。
她用热毛巾擦干净了弓箭手,端详着那张在昏迷中才显出稚嫩的脸庞:
“这位小姑娘,看上去年纪并不大,有着像是我刚从村子里出来的青涩感。”
爱丽丝敷上消炎的药,忙忙活活好一阵,才有时间近距离打量不愤怒,悲伤,嘶吼时的伯伦希尔。
“哦,是的,这么一看,她有没有20都不好说。”
爱丽丝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
“她之前是不是喝了酒?她到了喝酒的法定年龄吗?”
又是帮忙打热水,又是拿纱布的同事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夸张道:
“我的天啊,瞧瞧,两位善良的女士正在充满爱心讨论一个杀人如麻的家伙,有没有遵守法律,到了一定年纪才喝酒的?”
爱丽丝与梅莉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伯伦希尔只是看着小。
实际上弓箭手触犯的法律文书,都拿去当柴火,说不定能烧一锅土豆汤了。
眼看着伯伦希尔的伤口被处理,体温也再度回升,达到了正常人的标准,脸颊彻底红润起来。
忙里忙外的同事和梅莉,终于能够在病床边审问带回这个大麻烦的爱丽丝了。
“该从什么地方讲起呢……”
此事说来话长,爱丽丝努力组织着语言。
审问的两人不约而同,道:
“从您跟着奥尔菲斯先生走了开始说吧。”
爱丽丝一时语塞,知道同事交代过不要乱跑,这件事她理亏,便低眉顺眼,“老老实实”道:
“好吧,当初,我因为担心奥尔菲斯先生遭遇不测,想护送他去安全处。”
“值得一提,我没有私心,奥尔菲斯先生是真有危险,因为她。”
爱丽丝指了指熟睡中的伯伦希尔,道,
“她自称与奥尔菲斯先生有仇,是来寻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