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了很晚,直到其他邻居开始投诉,里德警长一脸严肃登门。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早到了休息时间,再狂欢下去就是扰民了。
“好可惜,如果这栋房子在郊外就好了。”
意犹未尽的黛米怀念着在美国彻夜不息的篝火晚会,
“瓦尔登少爷为什么要住在市里呢?像他那样的大户人家,不应该更享受田园风光吗?”
恰恰就是不喜欢家族规矩与冷漠,特地买在城市中心的艾格:……
“瓦尔登先生买在这里肯定有自己的考虑,何况在市里也不错,方便大家过来。”
杰克道,
“让我瞧瞧,噢,太多人喝醉了,现在可没有这么多的车送你们回去。”
“看来一些没喝醉的人要担负起应尽的责任,我先来,安东尼奥大师,走吧。”
安东尼奥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喝醉,哪里醉了?他意识明明这么清醒。
“杰克先生,你不能把袜子套在手上来摸我的头发。”
安东尼奥义正言辞指责着戴着白手套企图来搀扶他的杰克,
“我……嗝,我的头发是魔鬼的载体,会把你的袜子变成能放在地上立起来的怪物!”
身为英国绅士的杰克被恶心的不行,头次有种在公共场合摘下手套扔到一边的冲动。
这就是语言的恐怖之处吗?明明不是这么一回事,可现在杰克却觉得自己好像真戴着白色绅士丝袜了。
哕。
不动声色控制住反胃的不仅是杰克,还有刚刚从楼上下来的爱丽丝。
爱丽丝也喝了不少,但她不是加入群体的狂欢,而是独自斟饮,每一杯都是慢慢滑入食道的。
所以爱丽丝只是眼睛比平时更亮了一些,脸庞有些熏红,头脑比安东尼奥清楚多了。
“杰克先生,麻烦您送一下巴尔萨先生吧,他喝了太多烈度酒了,我担心他会在路上摔倒。”
爱丽丝说,
“我雇辆马车,把安东尼奥先生和威尔家的三兄弟带回去。您知道的,他们住我楼上,这对我来说是顺路。”
知道杰克不放心,爱丽丝指了指身后马上要过来的人,
“戚跟我们一起走。”
杰克这才松了一口气,点头应下:
“好吧,那大师就交给您了。我去送巴尔萨先生。”
百忙之中,杰克还不忘跟艾格确认是否要另订酒店,等明天杰克找人把房子打扫完毕艾格再回来住。
艾格冷淡道:
“不必了,我已经事先为自己留好了退路,我的主卧和画室上的三重锁,确保我最后的净土不会遭到任何污染。”
艾格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大厅,轻轻舒了一口气:
“幸好我已经提前命佣人们把古董与无法复刻的艺术品都收起来了,地毯也撤了下去。”
他随手放下黛米献宝似递上来的酒杯,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艾格小心与地上的所有垃圾都保持着一定距离,挑剔着每一处下脚的地方,走向楼梯,搭着扶手回头,
“杰克先生,记得明天早点让人来收拾,我希望等我苏醒以后,我能看到一个光洁如初的环境。”
不等杰克点头,艾格径直上楼。
而爱丽丝终于搞定了大部分人的回家问题,成功示意威尔三兄弟抬着安东尼奥上了一辆深夜揽客的马车。
谢天谢地,威尔三兄弟虽然平时很闹腾,但身为未成年的他们无法喝酒。
猛灌了一肚子橙汁的人,再疯再闹也比喝了一整桶葡萄酒的人清醒理智,能帮得上忙。
安东尼奥个子极高,坐进马车以后不得不微微勾着头。
他不舒服了,企图挣扎,被威尔三兄弟轻而易举压住。
几个人跟叠高高一样,叠在安东尼奥身上,制止大师在回家的马车上发酒疯。
爱丽丝和戚十一坐在同边,微微打开了车窗,借着习习的凉风散一散脸庞上闷烫的暖意。
“你居然敢上我的车。”
有人说话了,让戚十一疑惑环顾着周围,最终目光落到了车门外。
“为什么不敢?”
爱丽丝懒洋洋反问,
“车夫,你们还没有撤出伦敦吗?”
驾车的前同事沉默了片刻,强撑着面子:
“笑话,我们为什么要撤出去?先来后到,伦敦是组织的地盘,可不是你个小丫头的。”
爱丽丝失笑,道:
“话说得这么满,那你现在就调转方向,把我抓回去啊。你能这么做吗?车夫?”
来自组织里的前同事避重就轻:
“哼,我没有收到命令,所以我不会这么做。”
爱丽丝发出了几声笑,因为车夫的话。
曾几何时,伊芙琳仍然是组织内最受信任的法罗女士时,打发过爱丽丝坐车夫的车。
在玛尔塔与爱丽丝相继叛逃后,伊芙琳也曾经短暂而仓促,把车夫临时提拔上来了。
时过境迁,伊芙琳在爱丽丝手里待着,一举一动都在严密的监视下,虽衣食无忧,但消息全无。
那法罗离开后。
乃至法罗被组织认定如果还活着就已经成为叛徒的现在。这段时间,伦敦的组织怎么运转的?
爱丽丝猜测,既有墨尔本那边派来的人,也有本地成员的协助管理。
车夫无疑是个非常适合的人,资历深,在基层干的久。
唯一的问题,不过是他也算是伊芙琳的学生。
“我听说组织内部在大规模召回你们。”
爱丽丝道,
“看起来你置身在了这场风暴之外,这值得庆贺。”
“同在一个篮子里,我还能跳出去?”
提到这场审查风暴,车夫终于放下了顽固的面子,有些自嘲,
“我马上要离开伦敦了,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宁愿不回来,分去其他的地方干活,哪怕把我发配到不知名的南非小国,也行啊。”
瞧他语气里有几分低落,爱丽丝反过来安慰人:
“别这么想,你很难适应异国习俗的,那太难熬了。”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审查过后,你大概率还会回到伦敦,继续做你的工作。”
“然后在哪天被派过来对付你?”
车夫道,
“你已经被组织挂了悬赏,原先还是活捉,现在只要你的命了。”
“记者,按照条例,我应该立即利用我的职业特性,比如说制造一起重大车祸,悄无声息把你抹去。”
爱丽丝坦然:
“我知道,但我更明白你是一个惜命的人。”
车夫不语,默认了这个事实。
没办法,他整日在街头巷尾乱窜,见过威尔三兄弟嘻嘻哈哈把取笑他们身高的流氓打到跪地求饶。
还看到过戚十一追了偷钱包的人三条街,耐力惊人,那根细细长长的棍子能抽裂石头。
伊芙琳教学生是相当的尽心尽力,该交的不该交的全往人家脑袋里塞,包括明哲保身。
车夫暂时没有死亡的打算,他很识趣。
“今晚的相遇只是偶然,我实在是需要你……的车。”
爱丽丝道,
“就当我是一个普通的乘客,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车夫,人海茫茫,相逢一刹,转而各奔东西。”
“按你的说法,如果审查过后,你会被分配去新的地方。那现在,或许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祝你在新的地方能有更好的发展,车夫。”
“好吧,那么记者,也祝你……”
车夫祝贺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你现在是组织的敌人,我可不能乱说话,得把嘴巴闭好。”
“真是小心啊。”
爱丽丝笑道,
“这里难道还有别人吗?”
“不知道,但底线得守住,不然小命难保。”
车夫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专心致志驾驶着马车。
他把爱丽丝送到了公寓楼下,等爱丽丝拉着戒备的戚十一即将消失在楼梯口时,忽然道:
“伊芙琳老师还活着吧,替我向她问声好。”
这句话的尾音在空中飘荡着,生怕被审查找上门的车夫已经一甩鞭子,比来时快很多得溜走了。
马蹄声踏踏,清脆整齐,像一小行平铺直叙的音符。
在爱丽丝心上敲下了名为离别的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