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郁郁,戚十一更加吃不下早点了。
她唉声叹气,难得外露的忧愁让爱丽丝陪着又聊了一会,开解不断。
稍微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戚十一注意到爱丽丝放在门口的伞。
“等会不是要下大雨了吗?”
戚十一问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休息的周末,爱丽丝,你原先还打算今天出门?”
下雨加休息日,不需要上班的爱丽丝怎么不舒舒服服待在家里?
“没办法。”
爱丽丝道,
“伊芙琳老师……昨晚得知了那个不幸的消息,而我晚上回来时也遇到了前同事,他说他要调走了。”
“我下次休息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我今天早上思来想去,干脆今天就去看望她吧。”
戚十一不喜欢让自己的事拖累别人,她知晓前因后果了,紧接着就催爱丽丝趁着雨还没有下来时快快出门。
“等雨大了就来不及了。”
戚十一把门口的伞递给爱丽丝,神情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淡然,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爱丽丝接过伞,欲言又止,最后道:
“晚上吃什么?我回来时可以顺路去买。”
英国的食物对戚十一来说有着极其鲜明的特征,那就是不好吃。
或许高超的手艺能够弥补烹饪技巧的缺失,但归根结底,美食是稀有的,与家常不搭配。
“随便。”
戚十一想了想,
“买点土豆吧,土豆怎么做都好吃,炸鱼薯条里的薯条是我偶尔也会来点的街头小吃。”
“好,我记下了,一份土豆和炸薯条。”
爱丽丝拿起伞,
“晚上见。”
戚十一目送爱丽丝出门,点头,
“晚上见。”
随着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原先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微笑的戚十一低下头,目光黯淡。
她在客厅坐了一会,有些茫然的收拾了放有三明治的餐盘。
来到厨房,切过火腿与西红柿的刀全都已经被爱丽丝清洗干净,仔仔细细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擦洗桌,餐具柜,干水槽,每一处都干干净净,爱丽丝没留一丝污垢。
戚十一把三明治装进干净袋子里放一边,洗完自己的餐盘。
她转了又转,硬是没有找到其他的活干,只好回到客厅坐着。
看书么?
戚十一想到最近新借的书都已经看完了,定好的下一个借书日子还没到。
就算没看完,戚十一也暂时提不起阅读的兴致和定力。
她焦躁转了几圈,最终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一直静静放在窗边的黑白双色古董伞拿了出来。
“独在异乡为异客。”
戚十一发现古董伞今日也不同寻常,伞柄微微泛起着潮湿,伞面也在莫名震颤着。
她低声道,
“按照我们汉人的历法,前段时间是与家人团圆的节日。”
“你也很孤独吧,身处异国漂泊伶仃,不见故人归。”
又是一声雷,轰隆巨响。
顷刻间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如江海倒转,悬于天上。
房间内的光线更暗了,唯有偶尔的闪电在雷鸣声中照亮戚十一寂寥的背影。
雨伴风,撕扯着路人们的伞,毫不留情。
这导致玛尔塔开门时,第一件事就是去拿干净毛巾:
“爱丽丝,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爱丽丝狼狈接过毛巾,简单擦了擦脸,连打了两个喷嚏,
“别提了,伊芙琳老师怎么样?”
“她状态比我们想的都好。”
玛尔塔动作迅速地泡着热茶,答道,
“我觉得,她好像早就已经知道并且接受了。最近捣鼓这么多,不过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掐断自己最后一丝痴心妄想。”
“昨天晚上看完回信后,她把那张文件点在火上烧了,喝了几杯酒,倒头沉沉睡去。”
“她刚醒没多久,我正准备去为老师准备早餐。”
玛尔塔问,
“你的茶里要加糖吗?”
“一颗就够了。”
爱丽丝又打了一个喷嚏,
“泡浓一点,越浓越好。我现在想喝点热热微苦的茶,免得感冒。”
玛尔塔表示知道了,接过爱丽丝用完的毛巾,边忙边道,
“茶还要等一会,你帮我托盘上的早餐端进去吧。”
爱丽丝依言照做。
她推开门,看到伊芙琳身子歪斜着靠在床头,正撑着脑袋在抽一支细长的雪茄。
吞云吐雾间,袅袅的烟气弥散,笼罩住了伊芙琳的上半张脸。
“是玛尔塔买的吗?”
爱丽丝记得这种雪茄可不便宜啊。
伊芙琳懒懒道:
“她那个木头脑袋,怎么藏得住私房零花?”
“我的积蓄,用组织不知道的一个假身份开的,组织现在在通缉我,但是没有冻结那笔钱。”
“我把取款密码告诉了玛尔塔,让她买点好东西来。”
爱丽丝失笑,把酱汁肉排和布丁放在床头柜,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听起来您对我的招待很不满,觉得过于寒酸了?”
伊芙琳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对美食与香水没什么追求,但你这里连一副好点的古典艺术品都没有,房间里面甚至不曾铺设地毯。”
爱丽丝心想她自己家里也没有,最多只有在卧室床边有一块小的,免得冬天一起来就得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手工制作的太贵了,不仅有材料费,还有手工费。”
爱丽丝道,
“我又不想买工厂货,那更丢脸。”
伊芙琳吐出一口白雾,
“今天下雨了,不是购物的好时机,你找玛尔塔挂笔账吧,多买几条,你家里也铺一张。”
伊芙琳轻描淡写的话语让爱丽丝很是震撼,爱丽丝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替换掉了?
“真难得,我听到大名鼎鼎的伊芙琳老师愿意送我一条手工地毯。”
爱丽丝惊讶,
“老师,您以前约我出来谈事,喝杯咖啡都要我报销。”
“那是你应该做的。”
伊芙琳调整了一下姿势,好像没有骨头一般,整个人往后仰着,软绵绵瘫靠在床头边,
“你靠着组织报销了多少笔数不清的糊涂账?你我心知肚明。”
爱丽丝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您一直都知道啊。”
伊芙琳动作一顿,没好气:
“难道我看上去很蠢吗?”
“只是我一直认为人有私心是很正常的事,组织里的任务已经够艰难了,当一个探子也随时有丢命的风险。”
“无论是贪生怕死之辈,还是贪婪好财之人,我大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得太死对我有什么好处?”
伊芙琳又抽了一口雪茄,
“你把账报的夸张点对我也有利,反正消耗的是你的信用。”
爱丽丝闻言,面色不由古怪起来。
她太了解伊芙琳了,看伊芙琳还有私人账户,偷偷往里存了不少钱,便怀疑伊芙琳是不是借着她的假账,混淆抹去了自己从中侵吞的亏空?
真是太棒了,幸好组织不正规,也不见天日。
若是在正儿八经的单位上班这么做事,两个人应该是在经济犯罪的牢里认的师徒。
“从我的报销账面上吃了一笔,私底下还要再拿一杯免费咖啡?”
爱丽丝调侃,
“老师,然后对比起您的行为,我自叹弗如啊。”
伊芙琳眼皮都没抬,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做事向来是共赢的,你赚了不少吧,都能养这么多人。”
爱丽丝不好意思笑笑,微微歪过脑袋,盯着雪茄:
“老师,我记得你以前从不抽这个。”
一个合格的探子身上是不能有特殊味道的,尤其是难以散去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