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十一是一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
特蕾西借住爱丽丝的那几天,就说过戚十一简直是个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定点睡觉,定点起床,规律运动,按时锻炼。
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就坐在窗前抚摸着机关箱,或者读着对他们来说都太晦涩难懂的未翻译东方书籍。
无悲无喜,不嗔不怒。
每天的日子过得像是一成不变的静态风景画,让特蕾西难以忍受。
这位小天才匆匆从爱丽丝家里搬走,估计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爱丽丝经常不在家,特蕾西不得不和戚十一共同生活。
“她完全就是在浪费生命的精彩与活力。”
特蕾西这么向爱丽丝抱怨过,
“就像一个沙漏,放置在那里,任由生命,如同流沙,匀速流逝。”
今日,沙漏忽然破了个口子,无论是谁都能察觉出戚十一的无精打采。
“戚,你今天难得起晚了,还拒绝了早餐。”
爱丽丝放下咖啡杯,
“你遇到了什么事吗?”
戚十一动了动嘴唇,抬眼看向爱丽丝。
她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总是在回避过去。
“我……没什么,做了一个梦。”
戚十一涩声道,
“我想起了唐肆。”
爱丽丝对这个名字一直很熟悉,很快想起了这是谁。
她有些抱歉:
“不好意思,戚,曾经你跟着我回来,是因为我答应,会帮你在庄园里寻找这位唐小姐的踪迹。”
“但一晃,一年多了,我始终没能有确切消息,让你白白等待着。”
“没事。”
戚十一摇摇头,理解爱丽丝的难处,
“我不也没有找到她,她的最后去向明明指向着那座庄园,我几次进入庄园不也无功而返?”
“唐肆好像人间蒸发,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在这个情况下,我宁愿……宁愿一直没有消息。”
戚十一说到这里,重重叹了一声。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能让人始终心存侥幸。
她能这么宽慰自己,爱丽丝却无法顺势下台阶。
爱丽丝思索片刻,有理有据:
“放心,戚,唐小姐一定还活着。”
“这些日子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像是古普塔先生,就曾对我说过他来庄园的另一个目的,是寻找一位巴利尔家族的小姐。”
“还有斯特林小姐,从红教堂逃婚后,她就杳无音讯,彻底脱离了斯特林家族的管束,也消失在斯特林先生的视线范围内。”
“我当时回看婚礼现场的照片,认出带走斯特林小姐的,就是庄园内部人员。”
爱丽丝道,
“而后续的庄园实验里,我始终没有见到巴利尔小姐与斯特林小姐,我想她们应该具有更重要的意义,所以没有草率投入到普通的实验组中,而是被严密看管起来。”
“更重要的意义?”
戚十一对庄园的事只知道个大概,闻言不免有些疑惑,
“斯特林,巴利尔,这和唐肆有什么关系?”
“我是汉人,唐家虽然在祖父那辈就出国定居海外避祸,但多年来一直扎根在唐人街,休养生息。”
“据我所知,唐家的生意与这两个英国贵族没什么交集。”
爱丽丝思量片刻,暂时没有找出其中的关系,道:
“戚,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举出那两家的例子意思,是庄园涉及到的人太多了。”
“没有特殊背景的,很容易成为实验的养料,而那些来历神秘,或是有着家族身份的,往往有比其他人更多的存活时间。”
“唐家我略微陌生,但我熟悉他的做事风格,我这么久没有找到唐小姐的线索,恰恰证明她的不一般。”
“在他心里,唐家或许不比巴利尔,斯特林差。”
戚十一闻言,神情有些激动。
她对欧利蒂丝庄园的印象极其糟糕。
还因莫顿兄弟,对四处投资,眼睛只往钱看齐的巴利尔。
以及见过几次,说话做事有股装模作样腔调的理查德.斯特林这些人,印象都很一般。
唐家和这两家相似?
戚十一不太想承认。
爱丽丝的目光落在戚十一苍白的脸上,似乎已经猜出了她内心的抗拒,开口:
“戚,你终究不是唐家的人,可能确实不了解他们内部的事情。”
“……”
戚十一颓然道,
“你说的对,唐家,未必干净。”
“至少在没有认识唐肆前,我对唐家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们贪婪,狡诈。为了多占点便宜,连劳工的铜板都能找尽借口,扣走几个。”
“唐家出事前,他们还在扩张自己的生意规模。”
“为了帮那家德国公司做事,连唐肆都被频频叫回去,很难休息。这帮腐朽而汲汲营营经商的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