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的，接着像是潮水一般涨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声音越来越大，震得白玉广场都在微微颤动，忘川神子赢了。
那可是破天神子，破天神子从来没输过，赵晏将长剑收回鞘中朝麒破天微微颔首。
麒破天没有回应转身朝着人群外走去，所过之处波澜的空间自行平复。
人群无声让路，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下次换我来找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赵晏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名天麟一脉的执事快步走过来，脸色有些古怪压低声音说。
“神子，祖地那边传来消息，那位被神源封存至今的代号源初指名要见您。”
他的声音不大，但站在近处的几个核心弟子还是听见了，脸色同时变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名字，消息从他们那里传出去。
像是有人在水面下点燃了一串引信，引信沿着水面蜿蜒前行所过之处水花无声翻涌。
人群深处的低语声越来越大又越来越杂，像是烧开的锅热气从盖子的缝隙里不住往外冒。
“源初，是那个始麒麟真血的继承者吗？那不是比破天神子还要久远的存在？”
“从神话时代封存至今怎么会突然指名要见忘川神子？这是福是祸？”
“那位源初从来没有主动见过任何人。”赵晏站在广场中央，侧过头看了一眼祖地的方向。
那片灵光氤氲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从容而耐心。
像是一头已经等待了足够久的巨兽，终于等到了它想等的人。
赵晏正要朝祖地迈步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那速度极快，快得像是一阵风从人群中穿过，衣袂翻飞间带起几缕被风卷起的碎发。
几乎是冲到赵晏面前的，月白色的长裙下摆在奔跑中扬起又落下。
腰间那枚小穗子随着她的动作跳跃晃动，流苏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弧度。
她在他面前站定，胸口微微起伏，头顶那对狐耳竖得笔直。
白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奔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
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双偏红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瞪着他，里面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波涛。
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她死死地压着，不肯让它们浮上来。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息，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却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
“你去哪了？怎么一点信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了！”
赵晏看着她，眨了眨眼。他记得这丫头不是恨他恨之入骨吗？
之前每次见面都恨不得用那双偏红色的眸子把他瞪穿。
嘴里更是没有一句好话，动不动就骂“变态龙”、“色龙”、“恶麒麟”。
怎么现在这语气听起来不太像恨，倒像是担心？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摇头甩开了。
不可能的，这丫头嘴硬得很，她说“以为你死了”。
后面肯定跟着“那我找谁算账”之类的话，他试探着开口。
“莫愁，你是在担心我？”君莫愁的脸红了一瞬。
那抹红来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片云从她脸颊上飘过去。
然后她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那对狐耳都炸开了毛。
尾巴也在身后绷直了，尾尖微微上翘，带着一种炸毛到极点的防御姿态。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死了我妹妹怎么办！”
“你还欠我那么多，你要是死了我找谁算账？”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慢了一拍就会被赵晏看出什么破绽。
但说得越快，越显得像是在掩饰什么，尾音都不自觉地往上飘了一下。
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赵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她的说辞。
“知道了。我还活着，你妹妹没事，账也跑不了。”
君莫愁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话，只能瞪着他。
偏红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里面翻涌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湖水，又像是一盏被夜风摇晃的灯。
明明灭灭的，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亮，什么时候会灭。
周围的议论声像是被捅破了的水坝，哗啦啦地漫了上来。
“这又是谁？忘川神子身边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白色的狐耳，偏红色的眸子，这是哪位？之前没见过啊。”
“你没听说吗？忘川神子在万龙城的时候，身边就一直带着一个小狐女。”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这模样也太绝色了，跟神子什么关系？”
“还能什么关系，你看那眼神，分明是关心又嘴硬。”
“啧啧，龙性本淫这话真没说错，咱们神子这桃花怕是数不过来了。”
“之前不是还有个蓝发龙女跟在后面吗？现在又多一个。”
麒烈站在人群里，嘴角抽了抽，想起老祖私下说过的“三个女子”。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炸毛的小狐女，又想起那位还在殿外等着的蓝发龙女。
他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旁边有人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
“麒烈大人，你见过神子其他几位……”麒烈脸一僵眼神飘忽。
“我没见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得又快又硬。
像是生怕多一个字就会把自己绕进去，君莫愁的狐耳尖得不像话。
那些议论声像是长了腿一样往她耳朵里钻，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她越听脸越红，从脸颊红到耳尖，从耳尖红到脖颈。
连那对白色狐耳的内侧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嘴唇抿成一条线，偏红色的眸子里映着地面，像是要把青石板瞪出一个洞来。
她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像是委屈又像是气恼。
更像是一种被当众戳穿了什么隐秘后无处遁形的羞窘。
像是被人扒开了那层冰做的壳，露出了底下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