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晏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局面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人群前方走了出来。
麒天至尊，他走得很从容，月白色的长袍在灵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走过来，目光在君莫愁和赵晏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君莫愁那攥着袖口的手指上。
又落在那对竖得笔直、像在强撑又像在等待什么的狐耳上。
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老夫什么都懂”的意味深长。
“忘川啊，”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家常。
“跟道侣叙旧的事可以后面再说，那位存在耽误不得，她等了很久了。”
君莫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张脸腾地红了，连带着那对狐耳都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谁是他道侣！我才不是！”她说得又快又急，声音都拔高了三分。
像是不这么说就会被人误解成什么似的，但越是这样急着否认。
越显得像是欲盖弥彰，她说完之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嘴唇抿得更紧了，下巴都绷出了一道倔强的弧线，像是绷得不能再紧的弦。
麒天捋着胡须笑而不语，那表情分明写着“好的，老夫都懂”。
君莫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又像是被人轻轻按在了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上，不疼却让她整个人都不太自在。
赵晏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看了看麒天至尊那张“我懂”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低了几分，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
“莫愁，你先等我一下，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君莫愁偏过头去，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那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口也悄悄松了那么一丝。
赵晏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朝着祖地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踏在那条通往祖地的甬道上。
灵光在他身侧流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裹挟着他的身影向前。
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来，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甬道尽头那片灵光之中，像是被什么力量吞没了。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还带着温度的余影，君莫愁站在原地攥着袖口。
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狐耳微微耷拉了几分，那双偏红色的眸子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
然后又慢慢平复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麒天站在旁边。
目光落在她脸上，那表情分明写着“你继续编，老夫听着”。
君莫愁的耳尖更红了，红到像是要滴出血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被轻轻拨了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晏踏上通往祖地的甬道时，
两侧的麒麟族子弟无声地向后退开。
不是刻意的避让，
而是身体先于意识的本能反应。
他的脚步不快，
每一步落地都很稳。
鞋底踏在青石板上，
发出轻而沉的声响。
在这片忽然安静下来的广场上，
这声音格外清晰。
人群如潮水般分向两边，
没有推搡，没有喧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敬畏，有好奇。
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头上的血金色麒麟印记，
在灵光映照下泛着温润微光。
那是破天一脉都不曾拥有的古老纹路。
龙族气息与麒麟族血脉，
在他身上交融成独特气质。
不是单纯的威压，
而是一种让人想低头的尊贵感。
有人在后排踮起脚尖张望，
被前面的人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甬道两侧的议论声压得很低，
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祖地那位存在，
从神话时代封存至今，
从来没有主动指名要见过谁。”
“这还是头一遭。
忘川神子刚赢了破天神子，
那边就传来消息，
时间卡得太巧了。”
“会不会是那位早已醒来，
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赢破天神子的人？”
“你想想看，那位是什么身份？
始麒麟的直系真血继承者。
论辈分，论血统纯度，
整个八脉加起来都不够她一只手数的。”
“她能亲自点名召见，
这得是多大的认可？”
“何止是认可。
祖地深处那个地方，
连各大脉主都没资格随意踏足。
忘川神子要是得了什么机缘，
八脉格局怕要重新洗牌。”
“单凭他赢了破天神子那一剑，
祖地那些老东西们，
就不可能再坐得住。”
一个穿古脉服饰的中年执事，
站在人群前排，
目光复杂地望着那道背影。
他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下恐怕要委以重任了。”
他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捻着胡须。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委以重任？恐怕不止。
那位代号源初的存在，
封存这么多年，
如今突然苏醒，你不觉得很巧吗？”
“万龙秘境刚开过，
龙族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
连长生世家的传人都现身了，
整个麒麟古域的气运，
都在往一个方向汇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她又指名要见忘川，
这不像是简单召见。
倒像是在完成某种交接，
或者说，在确认什么。”
老者的话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但没有人反驳。
每个人心里都有相似的猜测，
只是不敢说出口。
赵晏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自从顶替原初忘川的身份进入麒麟族，
他就一直在各种目光下生活。
那些目光有时是试探，
有时是敌意，有时是拉拢。
但更多时候，
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
像是在看一件，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宝物。
甬道越走越深，
灵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起初是淡薄如纱的金色，
越往里走颜色越浓。
到后来竟如液态光流，
在甬道石壁上缓缓流淌。
那些石壁并非天然形成，
而是被古老阵法加持过的灵材。
每一块砖石上，
都刻着细密繁复的纹路。
岁月没有磨灭它们，
反而让纹路沉淀出厚重的质感。
赵晏的麒麟血脉在体内震颤，
那不是恐惧。
而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像游子听到了故乡的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