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林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所有官场温和,只剩下冷静的算计:“凯兵,我刚从李书记办公室出来。”
徐凯兵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董书记,情况怎么样?凯华他……”
“人,我没能保下来。”董玉林直言不讳,语气沉凝,“李达康态度极其强硬,油盐不进,咬定了这是作风乱象、公权权威挑衅事件,依规依纪、绝不姑息,没有任何私下转圜的余地。”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传来徐凯兵慌乱的喘息声,彻底慌了神:“董书记,那怎么办?凯华要是被从严处理,我……我是不是也要被追责问责?”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是徐凯华的亲哥,又是上前镇一把手,属地监管失职、纵容亲属跋扈、暗中包庇纵容,每一条都够得上严肃处分。一旦倒台,不仅自身仕途尽毁,连带着董玉林布在上前镇的所有势力、人脉、资源,都会一朝清零。
这是董玉林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
听着电话里徐凯兵的慌乱无措,董玉林压下心头烦躁,语气骤然严肃,字字笃定:“慌什么!天还塌不下来。”
“李达康再强硬,他也是一个人,不是神。乌金这么大,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不是他一个新来的书记说斩就能斩断的。”
董玉林压着嗓音,一字一句透着沉冷的算计:“他今天不接我的筹码,无非是想立威、想掌控主动权。可他有他的规矩,我有我的路子。”
“凯兵,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把你和凯华之间所有明面上的经济往来、利益关联,全部清理干净,不留任何纸面痕迹。尤其是矿上的账目,该平的平,该抹的抹,不能让人顺着线摸到你头上。”
“第二,让下面的人把口风收紧了。上前镇派出所那几个人,你亲自去敲打一遍,该给的好处给足,该封的口封死。谁要是管不住嘴,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第三,你手头的工作不能乱,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把面上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该开的会照开,该下的村照下,该签的字照签。谁要是看出你慌,谁就会拿你当突破口。”
徐凯兵在电话那头听得浑身冒冷汗,颤声应道:“董书记,我……我都记下了,我马上就去办。”
“记住,”董玉林语气陡然加重,“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把自己摘干净。只要你不倒,凯华就还有转机。你若是先慌了神、露了怯,那才是真的谁都救不了。”
挂断电话,董玉林站在楼梯间昏暗的角落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清楚,李达康这一刀已经架在了上前镇的脖子上,眼下硬碰硬只会自取灭亡。但官场从来不是一条直路,退一步,不代表认输。
明的走不通,那就走暗的。
李达康不是要下沉基层、全域调研么?
那就让他去调研。
乌金的乡镇,可不是县城里那几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山路崎岖,村情复杂,越偏远的地方,越容易出“意外”。
董玉林睁开眼,眼底一片幽深冷冽。
他重新整理好衣领,推开楼梯间的门,抬步走了出去。脸上依旧是那副稳重温和的副书记模样,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和那些盘算,从未存在过。
……
接下来的两天,乌金县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纪委和公安对徐凯华一案的调查在按部就班推进,暂未对外透露更多进展。而县委办那边,魏国明效率极高,一份覆盖全县所有乡镇的调研行程表已经整理完毕,送到了李达康的案头。
李达康逐页翻看,手指在表格上轻轻划过,偶尔停下问两句细节,魏国明站在一旁一一作答。
“第一站定在哪个镇?”李达康抬头问。
“回李书记,按照地理位置和交通便利程度,初步建议第一站选在石桥镇。距离县城最近,路况最好,镇上的班子也比较完整,适合作为调研的起点和示范。”
李达康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另一个名字上,伸手一点:“石桥镇放第二站,第一站,去清水镇。”
魏国明微微一愣,迟疑道:“李书记,清水镇……是全县最偏远的乡镇之一,山路多,路况差,单程车程就要将近三个小时。而且清水镇的老书记刚退,新书记还没到任,目前是镇长临时主持工作,班子不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