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因为怕动荡就姑息纵容、避重就轻、包庇纵容,看似维稳,实则是养痈遗患,只会让乌金的吏治沉疴越来越重,派系积弊越来越深!”
字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句句堵死董玉林所有的说辞。
董玉林彻底被噎得无言以对。
他混迹官场三十多年,深谙周旋变通、利益交换,却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不讲人情、不玩交易的一把手。
自己抛出人事权这么大的筹码,换来的不是和解让步,而是寸步不让的强硬回击。
李达康看着神色微沉、沉默不语的董玉林,语气稍稍放缓,软硬兼施,留了最后一分官场体面,却依旧底线坚定:
“玉林书记,我知道你重亲情、顾情面,也理解你的难处。”
“徐凯华触犯国法党纪,自有公安依法侦办、纪委依规追责。该是什么处分、是什么罪责,完全依规依纪、实事求是,不刻意加重,也绝不姑息半分。”
“但想要私下打招呼、人情摆平、大事化小,不可能。”
“往后全县所有案件、所有人事,一律按规矩来、按制度走、按党纪国法办。我希望我们班子内部,以后少一点人情周旋,多一点公心干事。”
这番话,等于彻底给此事定死了调子——拒绝交易,拒绝人情,拒绝包庇。
同时,也是明确告诉董玉林:我认可你的配合,尊重你的位置,但在原则底线、吏治风气上,寸土不让。
董玉林心中彻底凉透了。
他清楚,今早这场精心布局、筹码拉满、低姿态求情的斡旋,彻底失败了。
不仅没能保下徐凯华、护住徐凯兵,反而被李达康当众立了规矩、压了气势,变相宣告——乌金的天,变了。
人事权、执纪权、话语权,从今往后都归一把手说了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甘与挫败,面上强作平静,缓缓点头:“李书记讲得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格局浅了。”
“一切听从县委安排,一切依规依法。后续案件查办,我绝不干预、绝不插手。”
哪怕心里万般算计落了空,他也只能被迫服软。
他清楚,到了这一步,再继续纠缠,就是公然对抗县委、阻挠执纪,只会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李达康微微颔首,神色淡然:“那就好。接下来的人事补缺、基层调研、风气整顿,还要辛苦玉林书记多牵头、多配合。”
“应该的。”董玉林沉声应道。
几句官样结语落下,这场暗藏刀光的谈话已然画上句号。
董玉林脸上维持着沉稳得体的笑意,心底却是一片沉郁寒凉。他起身站直,微微颔首:“那李书记,我先回去处理手头工作,人事相关事宜,我随时等候县委统一部署。”
“好。”李达康淡淡应声,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波澜。
董玉林转身迈步走出书记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也彻底隔绝了屋内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踏出办公室走廊,脱离了李达康的视线范围,董玉林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尽数褪去,眉眼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翳与不甘。
三十年深耕乌金,他早已是这片土地上说一不二的本土巨头。
历届县委一把手到任,无一不对他礼让三分、制衡共生,从未有人如李达康这般,初来乍到便强势破局、不留情面、不讲规矩,直接打碎所有官场默契。
用人事全盘配合的筹码换一次人情斡旋,已经是他退无可退的最大让步,可对方依旧寸土不让,硬生生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
今日这一场交锋,他看似体面退场,实则一败涂地。
不仅没能保住徐凯华,更被李达康当众立规立威,变相宣告了本土派系的退让示弱。
若是就此认栽,往后他在乌金数十年积攒的威望、人脉、话语权,必将层层递减,再也压不住这位空降一把手。
行走在空旷的走廊里,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衬得他此刻的心境愈发沉冷。
董玉林没有回自己的副书记办公室,而是转身走进了僻静的楼梯间。
确定周遭无人,他拿出手机,指尖带着一丝隐忍的力道,拨通了上前镇党委书记徐凯兵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徐凯兵压抑焦灼的声音:“董书记。”
一夜之间,弟弟被拘、案件发酵、风声鹤唳,徐凯兵整夜未眠,身心俱疲,更是满心惶恐,时时刻刻都在等着董玉林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