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乡间土路坑洼起伏。
三辆汽车首尾相接,车灯破开浓稠的黑暗,一路朝着赵家村的方向平稳疾驰。
车厢里格外安静,没有人随意开口闲谈,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各自的心事。
前排车辆内,张建国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黑影里。
一路奔波,他神情始终平稳沉静,表面看不出半点波澜。
唯独心底积压的沉郁,随着车辆不断靠近故土,一点点悄悄加重。
多年来萦绕在心头的细碎疑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全部都指向老虎峡那片无人踏足的禁区。
他没有笃定任何结论,只是心底的疑惑,从未像今夜这般清晰强烈。
卓秋白坐在他身侧,全程沉默端坐。
她目光淡淡扫过窗外夜色,看似放空,实则始终保持着细微的警惕。
她清楚今夜此行的分量,也清楚老虎峡封存的旧案,牵扯着张建国最隐秘的过往。
自始至终,她的立场都稳稳偏向张建国,不动声色替他留意着周遭所有细微变化。
另一辆车上,卓庆福静静坐着,脊背挺直,神色沉凝肃穆。
今夜接连经历的变故,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快速闪过。
沈怡骤然坠楼离世,魏彪当众喊出老虎峡旧情,一桩桩突如其来的变故层层叠加。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无数人情世故与风波起落,今夜的反常走势,让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不敢彻底确定真相,但心里隐约摸到了一层藏了数十年的模糊脉络。
卓云山、卓云水坐在一旁,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同样一言不发。
两人清楚今晚事态特殊,没有随意出声打扰,静静随车赶路。
最后一辆随行车辆里,两名民警一左一右押着魏彪。
魏彪双手铐着镣铐,坐姿老实安分,没有丝毫挣扎躁动。
他脸上看不出慌乱,也没有即将被定罪服刑的惶恐,只剩一片沉静漠然。
无论民警如何盘问核实基础信息,他始终只有一句回应。
“所有详细内情,必须到老虎峡现场才能说清。”
任凭旁人追问,他不再多吐露半个字,态度执拗,咬死了实地开口的条件。
车辆一路疾驰,渐渐远离乡镇街区,彻底驶入赵家村管辖地界。
越靠近村落,路边的地势越发偏静荒凉,周遭人烟彻底绝迹。
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滚动声响,伴随夜风擦过车身的轻响。
几个小时后,车头前方终于望见村口模糊的轮廓。
赵家村静静卧在夜色里,屋舍整齐排布,院落沉寂安稳。
全村早已入夜歇息,家家户户灯火熄灭,没有半点喧闹动静。
村口值守的杨雄,夜里一直保持着警醒,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立刻起身张望。
看清是外来车辆进村,他第一时间握紧手里的手电,快步走到路中间拦停。
光柱打在车头,杨雄贴近车窗查看,看清车内的张建国后,瞬间放松下来。
他收回手电,脸上带着诧异,语气压低出声。
“建国,这么晚回来了?还来了这么多外人。”
张建国推开车门走下车,深夜夜风微凉,吹得他衣衫轻晃。
他语速平稳,只说重点,不牵扯任何隐秘内情。
“村里没事,不用惊动其他人。”
“我们连夜回来,要核查一桩早年遗留的旧事,暂时先在村里落脚休整。”
杨雄听得心头微动,视线扫过后方车辆里的民警与戴铐的魏彪。
他心里满是疑惑,却不多问半句。
杨雄只牢牢守住村口岗位,点头应声。
“行,我听你的安排,村里夜里安稳,我守好路口,不叫任何人打扰。”
简短交代完毕,张建国不再多言,转身重新登车。
车队缓缓驶入村内主干道,沿路院落紧闭,全村静谧安然。
车队径直穿过村落主街,稳稳停在村大队院落门口。
眼下夜深露重,深山夜色漆黑一片,路况复杂、视线极差,根本不具备进山探查的条件。
袁国石率先下车,环视一圈安静的村大队场地,转头对着众人开口安排。
“今晚所有人就地休整。”
“天色太晚,老虎峡地势凶险,盲目进山只会徒增风险,探查工作统一放到明天白天。”
所有人纷纷点头认可,连夜折腾整晚,众人身心早已疲惫,确实需要休整恢复状态。
村大队的招待所常年规整干净,被褥物资齐全,专门用于接待外来公务、办事人员。
张建国熟络安排众人分批入住,妥善安顿卓家三人、随行民警。
两名民警全程不敢松懈,依旧贴身看管魏彪,将人临时安置在招待所单独房间,双人轮班看守,全程不离视线。
安排完众人住处,张建国、袁国石、卓秋白三人站在院内,简单对接后续事宜。
卓庆福站在一旁,思虑片刻,开口说起叶荣的动向。
“之前在江城医院那边,叶荣执意跟着救护车走了。”
“沈怡遗体处置、登记、手续核对一堆琐事,全都卡在今晚。”
“他那边要连夜跑流程、对接后事,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到赵家村。”
这件事在场众人都清楚。
沈怡骤然离世,身后一切收尾事务繁杂琐碎,叶荣作为至亲,必须全程在场签字对接。
短时间根本脱不开身,不可能连夜赶来汇合。
袁国石微微点头,顺势敲定整体节奏。
“也好。”
“今晚我们休整养足精神,等明天天亮、叶荣到村,所有人集齐,再统一动身前往老虎峡。”
夜色下的村大队院落安静肃穆,晚风轻轻扫过院墙。
卓庆福望着漆黑的夜空,神色依旧沉凝。
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他心里那层藏了数十年的模糊猜测,也越来越清晰。
只是时隔太久、牵扯太深,没有实打实的线索与物证,他依旧选择压在心底,不轻易外露。
卓秋白站在张建国身侧,身姿安稳,低声提醒一句。
“今晚好好休息,熬过这一晚,很多事就能见分晓。”
张建国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扫过安静的村庄深处。
村内灯火沉寂,整片赵家村安稳平和。
唯独他心底积压多年的疑惑与牵绊,在这临近禁地、临近真相的深夜里,愈发厚重。